门岗老史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连比划带喘:“老板娘,豆子背上……全是在动的白蛆!”
我手里的鼠标“啪”地掉在桌面上。
豆子是我养了8年的大狼青,足足80斤重,就养在工厂后院那个花4000块钱打的5米大铁笼子里。满打满算,我仅仅是有三天没去亲自喂它。
冲到后院,一股夏天的闷臭味扑面而来。狗舍旁边紧贴着几个大垃圾桶,我一靠近,一窝黑压压的苍蝇“嗡”的一声炸开。大笼子里,80斤的豆子正焦躁地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拼命拿身体去蹭铁丝网。
它浑身灰扑扑的,背上那块被浓密毛发死死盖住的皮肉,正诡异地起伏蠕动着。
“拿水管!戴手套!冲!”
老史哆嗦着套上胶皮手套,一把拧开水龙头。高压水柱“呲”在豆子背上的那一瞬间,我徒手拧开两支超大瓶的碘伏,对准那片溃烂的皮肉,毫无保留地当头浇了下去。
浓褐色的药水混着水流,顺着它宽厚的脊背迅速冲刷进脏乱的毛发里,那些密密麻麻、死死咬附在腐肉上的白色颗粒物瞬间脱落,随着褐色的水流成片成片地剥离,顺着铁笼子底部的缝隙,“啪嗒啪嗒”地连串砸在底下的水泥地上。
看着满地白花花的一层,我死死咬着后槽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8年前,它还是个染着“细小”、连站都站不稳的土串串,我把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它体型越长越猛,为了不吓着厂里的工人,我给它定做了这个1.8米高的大笼子,一关就是8年。
这8年,我每天上午两根香肠、一根洁齿棒雷打不动地喂它。就因为这几天我被猫抓伤跑去打针,实在没顾上,仅仅让门岗代喂了三天,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差点被飞虫活活啃穿。
半小时后,兽医提着医药箱大步赶到。
消炎针、退烧针、防败血症针,挨个扎进肌肉。从早上8点半到中午11点半,整整三个小时的“碘伏浴”,那块烂肉终于露出了干净的底色。
豆子瘫趴在铁笼子的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终于不再狂躁。我撕开一块新鲜的鸡胸肉递到它嘴边,它抬起头,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下午,我捏着宠物梳子,一点点给它顺毛,掉下来的白色颗粒只剩零星几根。看着它安静下来的大眼睛,我攥着梳子的手还在发抖。
明年,我必须给它换个带空调的豪华狗舍。
有人说,给一条狗花大价钱建大别墅吃喝不愁,是绝对的好命;也有人说,哪怕笼子再大、伙食再好,没有自由的终身圈养,本身就是一种残忍。你们觉得,明年的空调房,能弥补我这8年把它锁在铁网里的亏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