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大清总督叶名琛被英军俘虏,送到印度,关进玻璃房,围观的人笑他像只猴,“可就是这个被嘲讽为“六不总督”的老人,在玻璃房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沉默的事。说他是老人,其实他才刚过50岁,只是长途海上颠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主要信源:(光明网——叶名琛最后的日子)
1807年,叶名琛出生于湖北汉阳,字昆臣。
其父叶志诜供职国子监典簿,曾师事刘墉、翁方纲,门风儒雅。
叶名琛幼年承训,资质朗澈,朝鲜使节面晤后誉之“昆臣美如玉”,足见早年声采。
1823年,16岁考取贡生,1835年,28岁成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正式踏入仕途。
此后迁转迅疾。
1840年出任陕西兴安知府,肃清匪类并劝课农桑,继调山西雁平道,迁云南按察使。
1842年,35岁擢湖南布政使,1847年转广东布政使。
1852年晋两广总督兼通商大臣,加太子少保、体仁阁大学士。
从科第到封疆,仅历十七载,清代官制中殊为罕见。
探究根由,首要在于治事之才。
他在赣省主持水患赈恤,在陕南平定盗源,皆躬亲不懈。
其次为廉洁,疆吏经年,言官未尝劾其贪黩,道光皇帝性尚节俭,咸丰皇帝继位亦以此人为可信。
更深层的是血缘记忆,叶氏祖上以医药经商起家。
故叶名琛暗通计政,其理财之精,使得沿海战事频仍之际,内陆饷道未绝。
1854年广州洪兵骤起,他率万五千兵勇据城。
且每年向中枢输送千万两白银充作军饷,实为维系国脉之臣。
然承平台阁之材,一逢变局便成断戟。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允准英人入广州城,满臣耆英以拖延推宕应付,未遭谴罚。
因满洲亲贵与皇室有近缘。
待1852年叶名琛镇粤,汉臣若略示弹性,便易被指为怀挟异志。
因而他对入城要求只能取绝对拒绝之势。
此种体制性猜防,远比沿海炮台失修更致命,它剥夺了谈判空间,把行政能员逼成僵硬符号。
1856年十月八日,水师稽核在香港注册的“亚罗号”商船,擒获海盗二名及涉私者十名。
英领事巴夏礼妄称船旗受辱,迫令道歉。
叶名琛查得该船并未升旗,乃遣返俘人而拒致歉词。
彼时清廷举国未成形契约意识,视国际条约为被迫之文,可诿则诿。
叶氏又错估国际形势,因俄国在克里米亚告捷,便主观认定英法无暇东侵,遂懈于武备。
1857年12月28日,联军轰破广州。
将军穆克德讷与巡抚柏贵纳降,叶名琛独着朝服坐于堂皇,静待拘执。
1858年元月,英舰载其西去,羁于印度加尔各答威廉炮台石室。
后移托里贡住所,属管制居住而非公开展览。
英方档案录其被擒之际“神色平静,无恐惧或愤怒”。
他随身携一红漆木箱,内盛红糖蒸糕、腌制腊肉与咸菜,逐日取食。
拒进英方所提供的面包与乳酪。
居室面东,他嘱仆役设椅朝向东北,那是中国所在的方位,每日凝望。
直至箱储告罄,方以绝粒延续守望。
遂自1859年三月起断绝粒食,延至4月9日逝世,享年52。
弥留前自题“海上苏武”四字于木板,并以诗述怀。
“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孤耿之气溢于言表。
英人其后以铁襁棺椁将其遗体送返广东。
及至讣闻传至北京,咸丰帝立下严旨,革除所有职衔,抄检家产,批语“乖谬刚愎”。
光绪年间薛福成综括“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六不许之,致成定评。
六不之讥,实则是后世史家为便于记忆而生的压缩标签,掩盖了财政调度与城防部署的真实劳绩。
但是复核史迹,城破前彼曾遣兵突袭,非绝对不战。
布防拒守亦非空言,不即死因误信可面陈英王。
清法严禁叛逃,故不降不走。
尽委咎责于一人,显然是朝廷规避己咎。
清末学人陈澧献挽联:“公道在人心,虽然十载深思,难禁流涕。
灵魂归海外,想见一腔孤愤,化作洪涛。”
悉尼大学荣休教授黄宇和院士考订其为“关心华夏文明、有气有节之封疆大吏”。
回看行迹。
十六贡生,二十八翰苑,三十五湘藩,四十五总制两广,理政绩效昭然,唯受困于文明梯次之差。
十九世纪中期,公约秩序席卷大洋,清国仍以天朝想象对应。
叶名琛的绝食,并非愚忠演示,而是以肉身撤回对掠夺暴力的承认。
在农耕衙门与工业条约碰撞地带,他以不吃敌粮为微弱反击。
这反击固然改变不了战局,却保全了士人最后的身份锚点。
他所遗留的不是谈资笑料,而是官僚机器在近代化关口失语的典型档案。
我觉得,当体制认知未曾迭代,个体德行愈高,往往倾折愈速。
叶名琛借一箱米糕与最终绝膳画定的那条界限,向后人揭示。
缺少世界图景的勤政,终究垒筑于流沙之上。
每一粒自携的红糖糕,都是旧官僚在新时代潮汐里所能紧握的唯一舟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