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饱受重病折磨的女排名将陈招娣，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弥留之际，她唤来丈夫郭小明，强忍病痛轻声提议，想要放弃治疗。

说起老女排的“拼命三郎”，很多人第一时间会想到郎平，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同样牢牢刻在中国女排的精神丰碑上陈招娣，她是球场上左臂骨折还吊着绷带打完全运会的“独臂将军”，是新中国体育界走出的第一位女少将，一辈子以硬骨头著称。

陈招娣的“硬”，在当年的排坛是出了名的，1979年她随队在太原和日本日立队交手，拦网时被对方一记重扣狠狠砸在左臂上，当场疼得浑身冒汗，她咬着牙撑完了整场比赛，赛后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左臂桡骨已经断裂。

换作普通运动员，少说也要休养小半年，可两个月后的第四届全运会，陈招娣愣是用绷带把左臂吊在胸前，单着一只胳膊就站上了赛场，跑位、救球、起跳，她靠着一只右手完成了所有技术动作，拼到最后一刻，“独臂将军”的名号也就此传遍全国。

这份不要命的拼劲，在1981年女排世界杯决赛上体现得更彻底，那场对阵日本队的生死战，第三局陈招娣和队友碰撞后腰伤复发，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教练没发现异常，她就一声不吭地扛着，一次次弯腰救球，一次次咬牙起身，硬生生撑完了五局比赛。

赛后队友是搀着陈招娣走上领奖台的，那枚中国排球史上第一枚世界大赛金牌，里面积攒着她满身的伤病，当年有篇叫《苦练》的课文被选进中学课本，讲的就是陈招娣主动要求加练，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停的故事，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杭州姑娘骨子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退役后的陈招娣，也没离开过排球，她当过八一女排教练，带过青年队，后来又出任中国女排领队，陪着队伍拿过世锦赛亚军、亚运会冠军，赖亚文等一批后来的女排中坚力量，都受过她的指点。

再后来陈招娣转入军队系统，从总政文化体育局一步步做起，2006年7月经中央军委批准，陈招娣晋升少将军衔，成为新中国体育界走出的第一位女将军。

从运动员到将军，陈招娣走了三十多年，每一步都靠自己拼出来，哪怕后来查出癌症开始化疗，她心里装的还是排球，伦敦奥运会后中国女排选帅，她躺在病床上还特意给郎平打电话，力劝老队友出山执掌国家队，在她心里女排的事，从来都是天大的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硬了一辈子的人，在2013年的春天选择了低头，那年春天，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病房里，直肠癌晚期转移到肝脏的陈招娣，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

陈招娣一米七三的个子瘦得只剩皮包骨，止痛泵开到最大剂量，还是压不住钻心的疼，丈夫郭小明放下了海南所有的生意，日夜守在床边；女儿郭晨寸步不离，连妈妈疼得咬她的手都不躲。

看着家人跟着自己熬得眼圈发黑，一辈子凡事都自己扛的陈招娣，第一次松了口，她趁着清醒的间隙，把丈夫叫到床边，喘着气说，别治了，回家吧，冠军拿过了，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别再糟蹋钱也别让大家跟着遭罪。

这是陈招娣和病魔缠斗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说“放弃”，不是扛不住疼，是心疼丈夫放下生意奔波，心疼女儿日夜操劳，她在赛场上拼了一辈子，为国家争荣誉，为球队拼胜利，从来没退过一步；可走到人生终点，她不想再让爱的人陪着自己受罪，宁愿自己少熬几天，换家人一份轻松。

丈夫郭小明懂她的脾气，知道陈招娣决定的事改不了，这个前八一男篮的硬汉，握着妻子枯瘦的手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听你的”，他知道成全她最后的体面，就是这辈子给她的最后一份疼爱，随后家人遵照她的心愿，暂停了过度抢救，只做舒缓镇痛来减轻她的痛苦。

2013年4月1日下午，陈招娣安静地离开了，享年58岁，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袁伟民、郎平、孙晋芳这些老队友都赶来了，灵堂里摆着她当年夺冠时穿的红色领奖服。

我们总说女排精神是永不言弃，是咬牙死扛，可陈招娣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坚强从来不止一种模样，赛场上为了集体荣誉不退让，是担当；临终前为了家人幸福不拖累，也是担当，她把顽强写在了女排的历史里，把柔软留给了自己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