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
这一嗓子，吼得比海风还响。
斧头下去，咔嚓一声闷响，四十万块钱，没了。
那是六千多只刚下海的蟹笼，是老沈今年开春的全部指望。就因为他用望远镜，看到了三海里外那几个橘红色的小点。
救生衣。
他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螃蟹，什么钱，全滚蛋了。
跑了四十年船，他比谁都清楚，三月份的海水，人泡二十分钟就可能失温死掉。再捞自己的蟹笼，黄花菜都凉了。
油门推到底，渔船跟疯了一样冲过去。
到了跟前，心都凉了半截。
一个超载的小筏子上，挤着十五个冻得嘴唇发紫的汉子。不远处的浪里，还飘着一个，脸朝下，一动不动。
“先救水里那个！”
人捞上来，都快没气了，船员们把自己的棉袄扒下来就往上裹。
再去救筏子上那十五个，风大浪急，每一次靠近都可能把人家的小筏子撞翻。
那半个小时，真是玩儿命。
等最后一个汉子被拽上甲板，十六个人，一个没少。老沈自己，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洇透了。
回到码头，凌晨一点半。
船员跟在屁股后面小声嘀咕：老大，四十万……就这么没了。
老沈点了根烟，烟头在海风里一明一暗。
他没回头，就盯着黑漆漆的海面，过了好久才说：
“钱没了，再挣就是了。”
“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吐了口烟，声音有点哑：
“你当我不知道心疼？可你看看捞上来的那个小伙子，跟你儿子差不多大。他醒过来第一句，是喊‘妈’。”
后来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他嘿嘿一笑，说我们讨海的人有句老话：见死不救，往后自己翻了船，老天爷都不睁眼看你。
再说了，那十六个家庭，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这事儿，比他娘的四十万，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