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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咸菜icon 我的家乡在山东沂蒙山区,从我记事起,小山村家家户户吃饭离不

家乡的咸菜icon

我的家乡在山东沂蒙山区,从我记事起,小山村家家户户吃饭离不开咸菜。并不是人们爱吃咸菜,而是日子过得穷,想吃其它菜没钱买。因此,家家户户院子里摆放着一个咸菜缸,里面腌着咸菜。

我奶奶那口缸是粗陶的,沿口缺了一小块,据说是我爸小时候淘气拿石头砸的,用了快四十年没换过。每年霜降过后,地里的萝卜、芥菜疙瘩收上来,奶奶就蹲在院里洗菜,手指头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从不让我帮忙,说水太凉,怕我冻着手。洗好的菜摊在秫秸箔上晾一天,蔫了才往缸里码,一层菜一层粗盐,撒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盐粒却总能均匀地铺开——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准头。缸口压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常年留着半圈湿印子,夏天招蚂蚁,冬天结薄冰。我小时候总好奇缸里什么味儿,趁奶奶去灶房烧火,偷偷掀开一条缝,一股又冲又咸的发酵味直钻鼻子,呛得我连打三个喷嚏,被奶奶听见了,抄起烧火棍就撵我,嘴里骂着“小讨债鬼”,手上却把缸盖重新压实,还拿块破布把缝塞紧。

那时候村里人吃咸菜是真当菜吃。早饭是玉米糊糊就咸菜,午饭地瓜干饼子夹咸菜,晚饭要是没别的菜,就把咸菜切几片扔进热汤里滚一滚。我妈胃不好,吃多了咸菜反酸,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买新鲜菜,她就偷偷把咸菜在凉水里多涮两遍再吃。有回邻村来了卖豆腐的,我爸狠下心买了一块,切成薄片摆盘里,我盯着豆腐咽口水,我妈却把大半块豆腐拨到我碗里,自己依旧夹咸菜。后来我才知道,那块豆腐的钱,是我爸扛了两麻袋地瓜到镇上换的,来回走了二十里山路,脚底板磨出两个血泡。

前阵子刷新闻,说现在年轻人流行“复古饮食”,超市里一小罐手工腌制的酱菜卖到二十多块,包装精致,还打着“非遗”“古法”的标签。底下评论区有人晒图,玻璃罐里的咸菜切得方方正正,配着牛油果、水波蛋,摆盘讲究得像艺术品。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奶奶的咸菜缸。现在的咸菜是情怀,是消费升级的点缀,可对我们那辈山里人来说,它是活命的东西,是日子里抠出来的盼头。去年国庆回老家,院子里的咸菜缸还在,青石板上的湿印子却干了——奶奶走了三年,没人再腌咸菜了。我掀开缸盖,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我妈说,现在村里通了公路,镇上的菜贩子三天两头来,新鲜菜便宜得很,谁家还费劲腌咸菜啊。可我吃饭时总觉得少点什么,明明桌上有炒青菜、炖排骨,筷子却总往空了的咸菜碟那儿伸。

前几天在县城超市看见有卖散装咸菜的,切得细,颜色鲜亮,老板说用的是新配方,低盐健康。我买了一小袋,回家尝了一口,脆是脆,却没了那股子发酵的厚重味儿。我想起奶奶腌的咸菜,切开来带着点自然的黄,咬一口咸香里裹着萝卜的甜,嚼久了还有点回甘。那味道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时间闷出来的,是霜降后的冷、晾晒时的风、粗盐的颗粒,还有奶奶冻得发红的手一起揉出来的。现在的咸菜少了这些,就像日子少了苦处,反倒让人觉得不够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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