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27年21岁的金碧辉与24岁的甘珠尔札布在旅顺举行婚礼。这次婚礼相当隆重，宴席连摆十五天。虽然，人人都知道这场婚姻是政治婚姻，但甘珠尔扎布是真心爱慕金碧辉的。

婚礼地点选在旅顺大和旅馆，那地方在当时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排场了。红绸子把旅馆裹了个严严实实，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二十一岁的金碧辉穿着一身白缎拖地婚纱，端坐在长椅上，表情严肃得不像个新娘子。旁边站着的甘珠尔扎布眉清目秀，身材修长，戴着副圆框眼镜，透着股蒙古王公少有的斯文气。

十五天的流水席，搁今天想都不敢想。满清遗老来了，蒙古王公来了，日本关东军也派了参谋长斋藤弥平太这样的高官来捧场。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热闹是真热闹，可这热闹底下藏着的东西，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金碧辉她爹肃亲王善耆，清朝灭亡后一门心思想借日本人的力量复国，把闺女送给日本浪人川岛浪速当养女，改名川岛芳子。甘珠尔扎布他爹巴布扎布，蒙古那边号称“草原之狼”的武装头目，也是川岛浪速拉拢的满蒙独立运动的一杆旗。两家老人一拍即合，你们俩结婚，满蒙联合，复辟大业就有指望了。

可甘珠尔扎布不这么想。他是真动了心。

说起来，这俩人经历挺像的，都是贵族出身，都经历了家道中落，都被送到日本受训，身上都背着家族复兴的担子。甘珠尔扎布第一次见到川岛芳子的时候，大概就觉得找到了同类。为了追她，据说还闹过相思病。婚礼上他看她的眼神，跟旁边那些觥筹交错盘算利益的人完全不一样。他是真想跟她过日子。

可金碧辉不这么想。

她打小被送到日本，受的是军国主义那一套教育。十七岁那年又被养父川岛浪速糟蹋了。这些事搁谁身上都得扭曲。她的心里早就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位置了，装的全是复辟、权力、复仇。甘珠尔扎布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能帮她拉拢蒙古势力的政治跳板。婚后她发现这个男人性格温和、没什么野心，立马就瞧不上了。

婚后的日子可想而知。甘珠尔扎布百般迁就，金碧辉动辄冷嘲热讽，骂他胸无大志、软弱无能。她根本不安分待在家里，三天两头往关东军司令部跑，游走于各路军阀之间搞情报。甘珠尔扎布呢？妻子彻夜不归，他就整夜坐在客厅里等，怕她回来进不了门。这种卑微的爱，搁在今天大概会被骂成“舔狗”，可搁在那个年代那种处境里，倒更像一个老实人被命运推着走、又被感情拽着跑的无奈。

这场婚姻撑了不到三年就散了。1930年，金碧辉不告而别。甘珠尔扎布还到处找过她。再后来，她成了臭名昭著的“男装丽人”，参与皇姑屯事件，帮日本人策划伪满洲国。他呢，也在伪满军队里混了个官职，可始终活得像个影子。两个人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交点过后越走越远。

1948年，金碧辉或者说川岛芳子，以汉奸罪在北平被枪决。甘珠尔扎布在苏联俘虏营里熬了几年，又被转到抚顺战犯管理所，一直活到1970年代。

回过头看这场婚礼，十五天的宴席像极了一个隐喻，表面铺张热闹，内里空荡荡的。甘珠尔扎布爱上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他爱的是一个被家族使命、被日本养父、被时代洪流扭曲了的女人。而金碧辉呢，她大概从来就没把“爱”当回事。她的人生里只有两个字：利用。利用婚姻、利用男人、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去追逐她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复辟梦。

这场婚姻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一个真心想娶的人，娶到的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一个只想利用的人，利用的却是一颗真心。到头来，谁都没落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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