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护法战争中,夏斗寅所在的石星川部鄂军第1师被北洋军所击败,随即便全军溃散。当时还只是一个小连长的夏斗寅对溃兵们说:“老乡们,跟我走吧,我这里有饭吃。”
夏斗寅给出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一个眼前能落脚的去处。对那些饿着肚子、心里发慌的人来说,这比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他敢开这个口,还有一个很戏剧化的原因。于是,他没有只顾自己逃。
他先把身边那点人稳住,再沿途招呼散兵。到了湖北公安县一带,他索性把场面铺开,打出“收容散兵”的名义。
规矩也很直白:带枪来的多给钱,没枪的少给钱。对刚败下来的士兵来说,这不只是发饷,更像是在告诉他们:你们还算兵,还有人收。
这一招很快见效。溃兵原本像水一样往四处流,夏斗寅用饭钱和名号,给他们挖了一条沟,水就往他那里汇。
没过多久,他手里便聚起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未必训练整齐,也谈不上纪律严明,但在军阀混战的年代,能把散兵重新拢起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湖北仍在王占元等北洋势力控制之下,他如果带着这支临时拼起的队伍硬碰,很可能刚成形就被打散。所以他选择向湘西靠拢,去投奔李书城。
李书城当时正需要收编旧鄂军残部,夏斗寅带着人马过去,正好有用。从这一步开始,他不再只是逃兵堆里的小连长,而成了有番号、有位置的带兵人物。
这就是乱世很残酷的一面。一个人能不能出头,有时不只看资历,也看他手里有没有人。
夏斗寅带去的不是几句表态,而是一支能开拔、能听令、能上阵的队伍。李书城需要这种力量,夏斗寅也需要一个更大的名分,两边一合,他便站住了脚。
后来,他的部队又在湖南辗转。1921年前后,湘鄂局势再起波澜,湖南方面想借“援鄂”名义进入湖北,王占元也在内外压力下摇摇欲坠。
夏斗寅的队伍因为大多是湖北人,被改称“湖北自治军”,听起来像是要打回老家。可结果并没有那么顺。
王占元最后是下去了,湖北却没有落到湖南方面手里,吴佩孚借机南下,重新安排湖北局面,赵恒惕见形势不利,只能退回湖南。夏斗寅这支湖北人组成的队伍,反而成了回不了湖北的客军。
客军最难受。住在别人的地盘,吃别人的军饷,打别人的仗,还要小心被吞并。
夏斗寅能熬下来,靠的不是一时运气。他一面维持部队,一面招揽湖北籍军官,还尽量给队伍添枪添人。
他的队伍被纳入北伐军体系,随唐生智部行动。北伐军进入湖南后,一路向北推进,汀泗桥、贺胜桥、武昌这些地方,都是当时战局里的关键节点。
1926年10月,武昌被攻下,吴佩孚在湖北的势力受到重创,夏斗寅也算借着大势回到了湖北。可一个人的起点,往往会影响他的后路。
夏斗寅从溃兵里起家,最擅长的是看风向、抓机会、保住自己的人马。到了1927年,局势急变,他选择站到南京方面一边。
5月17日,他从宜昌一带发兵东下,进攻武汉方向,前锋一度逼近纸坊。这一步,让他的历史形象彻底复杂起来。
武汉方面很快组织力量反击,叶挺率部迎战,纸坊一带的战斗来得很急。夏斗寅没有拿下武汉,部队被击溃,只能后撤。
那场失败并没有让他马上退出舞台,却让人看清了他的政治选择,也让他身上“投机军人”的色彩更重了。之后的夏斗寅,仍然在旧军政体系里浮沉。
北伐结束后,他的部队被整编,他本人继续担任军职。到1932年,他出任湖北省政府主席,表面上走到了地方权力高处。
可他这个高处并不稳。旧军阀出身的人,要掌兵,要管地方,还要在更大的权力格局里自保,处处都要看脸色。
1933年7月,他辞去湖北省政府主席职务。夏斗寅后来虽然仍有一些名义职务,但真正能调动的力量,已经不如从前。
抗战时期,他多在后方任闲职;抗战胜利后,又回到湖北经营农场和煤矿。到了1949年前后,局势大变,夏斗寅离开湖北去了香港。
一个曾经靠一口皮箱、两千溃兵起家的旧军人,最后在香港靠看相一类营生维持日子。1951年,他病逝在香港。
这样的收场,和当年“有饭吃”的那一声招呼放在一起看,反差很大。夏斗寅的一生,不像传统故事里那种一路逆袭的传奇。
他确实有胆量,也有抓机会的眼光。别人只看到兵败如山倒,他却看见溃兵可以重新集合;别人只想着捡到钱先藏起来,他却想到用钱换人、用人换地位。
这种判断力,在乱世里很有用。但问题也在这里。
他起家靠的是乱局,站稳靠的是枪杆,转身靠的是投靠不同力量。这样的路,看上去灵活,实际上很危险。
因为它缺少稳定的原则,也缺少真正能被后人认可的方向。机会能把人送上去,也能在局势一变时把人甩下来。
夏斗寅最值得写的,不是他捡到一箱钞票有多离奇,而是这件事背后那个时代的残酷。士兵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因为没人管饭。队伍为什么能迅速扩大?
因为旧军阀混战把人打成了浮萍。一个小连长能突然起势,不是社会有多公平,而是秩序已经碎了。
所以,不能把夏斗寅简单写成“有本事的人”,更不能把他包装成励志人物。他能从败军里爬出来,说明他精明;他后来多次卷入复杂的军政争斗,也说明这份精明并没有带来真正体面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