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天，这是2018年初的数字。到2026年5月，它只剩2.5天。

这两个数字回答的是同一道题：假如某一刻，地球轨道上所有卫星同时失灵，不能变轨，不能调整姿态，全都变成没人管的铁疙瘩，要过多久，才会有两个东西凑到足以相撞的距离。

加拿大外层空间研究所（Outer Space Institute）的研究者把这个指标做成了一口“撞钟”（CRASH Clock），并在新发表的研究里给出了最新读数。8年时间，人类在轨道上的容错余量，从半年缩到了不足3天，连三天都撑不到。

原因就摆在天上。星链（Starlink）已有超过1万颗卫星在轨，其他公司和国家的卫星加起来还有约5000颗，而全世界正以每周约100颗的速度继续往上发。

卫星之外是碎片。几万块大碎片有地面雷达盯着，轨道数据清清楚楚，卫星可以提前躲开。真正的麻烦是盯不住的那些：超过100万块小碎片，小到雷达追踪不了，却足以杀死一颗卫星。

一块冰球大小的碎片，以每秒10公里的速度撞上卫星，动能相当于2公斤TNT炸药，也相当于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以100公里的时速迎面撞来。卫星当场碎裂，喷出几十块新碎片，形成一团不断膨胀的云。几分钟之内，就会有别的卫星从云边经过，有些必须紧急变轨才躲得开。而地面雷达要花大约100天，才能把这样一次解体事件里的一半碎片查清登记。在那之前，谁也说不准天上到底多了多少暗礁。

这些碎片的来路五花八门。有的卫星自己在轨道上炸了，今年3月解体的星链34343就是这样；有的被碎片或流星体击中；还有人为制造的，2021年俄罗斯做反卫星试验，一枚导弹把一颗报废卫星炸成了一大团碎片。

照这个架势，轨道上似乎该天天出事。但上一次卫星撞卫星，还是2009年：美国的铱星33号（Iridium 33）和俄罗斯一颗报废的宇宙2251号（Cosmos 2251）在770公里高空相撞。之后17年，在轨卫星数量涨到当年的近20倍，对撞却一次都没再发生。

没出事，靠的是精心的星座设计和不停地躲。整个星链星座平均每2分钟就有一颗卫星做一次规避机动，避开别的卫星或碎片，标准定得极其保守：只要算出来的碰撞概率超过3000万分之一，就躲。2025年一年，星链总共躲了大约30万次。

30万次，每次都得成功。这套系统必须每天每秒完美运转，而且永远不能停。可让卫星集体掉线的剧本并不遥远：一场特大太阳风暴，一次糟糕的软件更新，或者一场网络攻击，都可能让大批卫星同时失去控制。撞钟算的就是这个时刻之后的事。研究团队用直接模拟验证了概率计算，结果对得上：运气好，第一次相撞可能拖上几天甚至几周；运气差，失控后几个小时就撞上了。撞钟显示的2.5天，只是一个平均值。

最悬的地方在550公里高度，星链的上万颗卫星密集地挤在这一层附近。空间碎片研究界的两位元老，英国南安普顿大学的 Hugh Lewis 和 NASA 退休科学家 Donald Kessler，最近的分析显示：在800公里以下的所有高度里，只有这一层的密度越过了碰撞连锁反应的门槛。一旦这里发生相撞，喷出的碎片会撞上更多卫星，制造更多碎片，再引发更多相撞，雪球越滚越大。这种失控过程叫凯斯勒综合征（Kessler Syndrome），名字就来自 Kessler 本人，他早在1978年就预言了这种局面。

撞钟测的是容错空间：出了岔子之后，人类还剩多少时间补救。2018年，这个余量是164天。现在是2.5天。

每周还有约100颗新卫星在往天上送，意味着撞钟的指针仍在加速走动。我们在太空犯错的容错空间已经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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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卫星解体产生大量碎片的想象场景，图源：ESA/ID&Sense/ONiRiXEL

信源：Samantha Lawler, Aaron Boley, Sarah Thiele, Skye Heiland. "A new CRASH clock measures the chance of satellite collisions, and it's ticking down fast." Phys.org, edited by Lisa Lock, 1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