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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作家刘震云说:有一次我跟王朔约饭局,王朔说怎么没叫梁左啊?王朔拿起手机,就给梁

大作家刘震云说:有一次我跟王朔约饭局,王朔说怎么没叫梁左啊?王朔拿起手机,就给梁左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接通,那边梁左一听是叫他现凑饭局,立马不干了,在那头慢悠悠地呛:"你们都坐下了才想起我叫人?这叫什么?这叫提溜。我这人是不兴被提溜的,我的局三个月前就排满了。"王朔哪吃这套,把手机往耳朵边一夹,冲刘震云翻个白眼,对着话筒甩一句:"行行行,梁老您忙,我们吃我们的,爱来不来。"啪就挂了。

刘震云后来讲,他当时真以为梁左不会来——人家话都说绝了,摆明了拿文人那点儿臭架子。可谁也没料到,不到五分钟,小饭馆糊着油腻腻塑料布的门口,梁左拎着件灰夹克风风火火挤进来,脑门上还挂着外面的凉气。他往空椅子上一坐,先拿筷子敲敲醋瓶子,嘟囔一句:"你们俩也真敢挂,再不来像话吗?叫了我还不来,显得我不给你们面子似的——行了行了,我这是推了仨局过来的,算我受累。"

满桌就笑了。王朔递过杯啤酒,梁左接过去,也不碰杯,先仰脖灌半杯,然后才开始掰蒜、蘸饺子。这就是梁左,北大中文系毕业,母亲是写 《人到中年》的谌容,父亲是《人民日报》副总编范荣康,弟弟梁天演戏,妹妹梁欢嫁了英达——可他偏不爱端着那个出身,日常里就是个爱贫嘴、爱挑理、被朋友喊"梁老"还挺受用的北京胖子。他写的《虎口遐想》让姜昆在春晚上抖了相声史上一代包袱, 《我爱我家》里那些拐弯抹角的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京味对白,全是他的手笔。王朔自己都说,碰到梁左写的相声才知道什么叫好,他自愧不如。

九零年代的北京文艺圈,人民日报社宿舍、朝阳门、农业电影制片厂那一片,梁左、王朔、刘震云、冯小刚几个人住得近,常扎堆吃饭。有时候在冯小刚家包饺子,冯小刚调馅,王朔擀皮包饺子,刘震云剥蒜,梁左啥也不干,就歪在沙发上监工,每锅出锅他先夹一个尝,咸了淡了挑一通毛病,末了补一句"受用是谈不上的"。可只要哪顿饭没叫他,他回头准念叨。你要是真不叫他,那桌上反倒安静——刘震云说得很直白:有梁左在才是笑语欢声,他不在,仨人吃着都闷。

这事细琢磨挺戳人的。梁左表面拿乔、端架子、挑剔你请客不够提前三天通知,骨子里是怕被落下。他是那种嘴上冷嘲热讽、心里比谁都在乎朋友的人——你哄他两句他不搭理,你真说"爱来不来"把电话挂了,他反而最快到。他跟王朔投缘也是因为这个,俩人都带股混不吝的痞气,又都藏着极深的敏感,互相看得透。王朔后来给梁左遗作 《笑忘书》写的序里提过,梁左像个小孩,老想确认你是不是真惦记他。一个电话说"赶紧过来",他再忙也动身;你要是忘了叫他,他能记小半年。

可惜这样的人走得太早。2001年5月,梁左突发心梗死在自己北京家里,才四十四岁。王朔和刘震云哭得最凶,王朔后来亲自整理梁左的文稿编成 《笑忘书》,在悼词里写"笑一下吧梁左,来世我们还做亲人、朋友,不管在哪里"。刘震云直到多年后参加《笑忘书》再版发布会,还说每天晚上一集不落地看 《我爱我家》重播——倒不是怀旧瘾大,是那股子只有梁左才写得出的鲜活劲儿,没了就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能给。

一件"爱来不来"挂电话、五分钟人先到的旧事,搁现在看,哪还是饭局趣闻啊,那是那个年代几个写字的人之间最坦荡也最笨拙的惦记方式——我不说想你,但我挂了你电话你还会来,你知道我在,我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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