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生,赶紧出来投降,否则,全村人给你陪葬!”1935年,陈凤生躲在村里。敌94师、11师多次冲进村里,始终搜不出陈凤生,无奈之下,只好使出最后一招。
陈凤生骨子里透着一股血性,他看不惯土豪劣绅欺压百姓,更看不得这世道黑白颠倒。
早在1929年,他就在当地带头搞起了农民武装。到了1935年5月,真正的转折点来了。那时候,粟裕和刘英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一路浴血奋战,把队伍拉到了浙江松阳,正好来到了安岱后村。
红军的作风,陈凤生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这就叫志同道合。他毫不犹豫地参加了红军,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连他那间宽敞的老屋,都腾出来当了各地干部来开会的秘密联络点。仅仅两个月后,因为能力出众、群众基础极好,陈凤生就被任命为松遂龙游击总队总指挥,兼任玉岩区苏维埃政府主席。
那个时候的浙西南,红军游击队打土豪、分田地,老百姓翻身做主人,到处都是红旗飘飘。陈凤生带着队伍,配合主力红军四处出击,光是城镇就打下了50多座,缴获了几百支枪,把浙江的半壁河山闹得红红火火。
国民党当局一看这阵势,彻底吓坏了。这里可是蒋介石的后院,怎能容忍红军在这里扎根?
1935年下半年,敌人调集了以第18军为主力的正规军,足足40个团,7万多人的兵力,黑压压地扑向浙西南根据地。这简直是用牛刀杀鸡,妄图一口吞掉红军挺进师和当地的地方武装。
为了保存革命火种,粟裕和刘英带着挺进师主力迅速突围,跳到外线去牵制敌人。而陈凤生接到的任务,是带着游击队员和苏维埃干部留在原地,利用高山密林跟敌人死磕,掩护主力转移。
留守,往往意味着要把命交出去。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陈凤生毫无惧色。
安岱后村周边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摸透。游击队化整为零,今天在东山头打一枪,明天在西山坳埋个雷,把敌人搞得晕头转向。敌人空有精良的武器,到了这大山里,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有劲使不出。
到了10月31日,恼羞成怒的国民党军94师和11师,把一腔怒火全撒向了安岱后村。他们心里清楚,陈凤生在这一带威望极高,老百姓肯定藏着他。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交不出陈凤生,今天就把安岱后村夷为平地,诛戮九族!”
枪栓拉动的喀嚓声,在死寂的村庄里格外刺耳。妇女们紧紧捂住孩子的嘴,生怕漏出一点哭声;汉子们攥紧了拳头,怒视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整个打谷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指认。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凤生带着大家分田分地,是乡亲们的恩人。谁要是这时候出卖他,那是要被祖祖辈辈戳断脊梁骨的。
其实,此时的陈凤生并没有走远。他恰巧就隐蔽在村子后头的突头湾。凭借着多年走山路练就的本事,只要他一咬牙,往深山老林里再钻上几里地,敌人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未必找得到他。
可是,听着山下敌人的咆哮,看着全村老小被黑洞洞的枪口逼着,陈凤生停下了脚步。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走,全村人遭殃;要么自己死,保全乡亲们。
在那个瞬间,陈凤生脑海里或许闪过了家人的脸庞,或许想起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但他心里最清楚的一点是:共产党人,绝不能拿群众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丝毫的犹豫。陈凤生拨开身前的草丛,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昂首阔步地从藏身地走了出来。
“陈凤生在此!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乡邻无关,放了他们!”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安岱后村的上空。
在场的敌人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让他们折腾了几个月、悬赏重金都要抓的游击总指挥,竟然为了区区一群穷老百姓,主动送上门来。
乡亲们的眼圈瞬间红了,有人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士兵用枪托砸退。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凤生被敌人五花大绑,押出村子。
抓到了陈凤生,敌人如获至宝。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拿下了这个头目,就能顺藤摸瓜,把浙西南的地下党组织连根拔起。
威逼利诱、高官厚禄,敌人把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毫无用处。
严刑拷打、皮开肉绽,敌人把最残忍的刑具也全用上了。依然毫无用处。
在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前,一切折磨都变成了徒劳。陈凤生咬紧牙关,至死没有吐露半个关于红军和党组织的字。
1935年11月22日,在用尽了所有卑劣手段后,无计可施的敌人在龙泉县城将陈凤生残忍杀害。这一年,他仅仅33岁。
一个原本衣食无忧的商人,为了一个“让穷人能翻身”的信念,散尽家财,最终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时隔将近90年,现在的安岱后村早已变了模样。青山依旧在,烈士的坟茔静静地守望着这片他用命换来的土地。当地的百姓只要提起陈凤生的名字,依旧充满了敬意。
真正的英雄,往往就是在生死关头,把生路留给别人,把死地留给自己的人。他们也眷恋生活,但在大义面前,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担当,硬是把生死给看淡了。
陈凤生的一生,极其短暂,却犹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安岱后村的乡亲们挡下了一场浩劫,也给后人留下了一座永远的精神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