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炸塌的窑洞里,杜万荣和三名战友蜷缩在黑暗中,煤灰呛得人直咳嗽,呼吸越来越费劲。就在他们陷入绝望时,忽然窑洞露出一丝光线,有人问:"喂,你们还活着吗?"
四个人立刻停住了咳嗽。谁也没敢应声。
洞外那人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是红军吗?我是来救你们的,不是来抓人的。"
杜万荣扭头看了看几个人,压低声音答:"是。"
光线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土石落声,那人又开始挖了。
这是1937年河西走廊战事最惨烈的阶段。
那年3月14日,西路军在甘肃祁连山石窝山头开完最后一次会议,全军不足三个团,弹药告罄。
石窝分兵之后,各路人马各自为战,向东摸索突围。
马步芳的骑兵早在河西走廊的各条山路、村口、山沟布下密网。
杜万荣带着三名战友,是分兵后零散逃散的小股战士。昼伏夜行,靠野草和沿途偶尔乞到的食物苟延。
说起来,那条路上每一个废弃的土坡和窑洞都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
躲进去,敌人不知道;被发现,敌人会直接封死。
杜万荣四人就是这样进了路边废弃煤窑的。追兵摸到踪迹,用土制炸药封堵窑口,整段前端轰然垮塌,四人被埋在了里头。
煤灰弥漫,空间越来越逼仄,每口气都带着细沙。有人伸手往外刨,手掌蹭在锋利煤块上渗出血来,也顾不上处理。
刨不开,上方的浮土又一层一层往下落,越刨越厚。四个人靠着窑壁缩在一处,不说话,节省力气。
分不清白昼黑夜,只听见彼此越来越重的喘气声,和间歇的咳嗽。
外头突然有了动静。轻轻的,不像马蹄,像铁器碰石头的声音。四个人屏住呼吸,谁也不动。
然后那道光透进来了,那句话传进来了。
洞外挖土的人叫马有元,是附近的农民。他亲眼看见了敌军炸窑,也亲眼看见他们离开。
他等了一段时间,趁着天黑,拿了小锄头,独自摸到窑口,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刨泥。
其实马有元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那个年头,河西走廊一带被马步芳势力管辖,但凡收留红军,轻则家产没收,重则杀头。
他不是不知道,知道的,却没有走开。
洞口太小,不敢有大动静。马有元只用小锄头逐层刨开封口的土石。
一边刨,一边压着声音和里头的人搭话,问附近哪个方向有敌军,哪条道目前安全。掌握了情况,他再继续挖。
等缝隙够宽了,马有元把随身水壶从缝口递进去。
杜万荣接过来,先传给身上带伤的战友,最后自己才小口喝了几口。
挖到能通身子的开口,马有元把四个人依次扶了出来。
外头空气扑进喉咙,几个人连续咳了很久才慢慢缓过劲。
马有元没有耽搁,领着他们绕开村庄和主路,走山里的小道,带到深处一处隐蔽山洞,才让他们暂时落脚。
谁能想到,同一时期、同一片走廊上,还有另一个农民做了同样的事,冒了同样的险,只不过他藏的人身份截然不同。
1937年3月石窝分兵后,西路军总指挥和军政委员会主席脱去军装,乔装成普通人向东徒步,途经甘肃山丹境内,在当地农民但复三家藏了下来,躲过马家军的搜查。
但复三不知道自己藏的是什么级别的人,他只知道眼前是红军。
就像马有元不知道杜万荣日后会把这件事写进回忆录一样,他们做这件事时,都没有盘算过任何风险之外的东西。
两位将领后来一个回到陕北,一个辗转抵达武汉。
但复三藏匿他们的那处窑洞,后来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马有元夜里拿着小锄头挖开的那处废弃煤窑,唯一留下来的记录,是杜万荣后来写的那几段回忆文字。
文章来源:张掖市史志办《红西路军在张掖的战斗》、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西路军:血沃祁连传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