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被亲爹赶出门,带着母亲留下的两百块,在广州从零熬到有了自己的家。
母亲走得突然,家里像被抽空了一样。没过多久,父亲准备再婚,屋子本来就狭小得转不开身,我这个“多出来”的孩子,成了最先被推开的那一个。书没法继续念,人也一下子没了去处。
我揣着那点钱跑到广州,车站外的风吹得人发冷。刚来时,天天往招聘市场跑,站在门口看别人一批批进去,又一批批出来,始终轮不到我。口袋里的钱越来越薄,我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最难的时候,我白天在人群边缘游荡,晚上躲到桥洞下面。地面又硬又潮,头顶车流震得胸口发闷。饿急了就买个最便宜的馒头,渴了拧开路边水龙头接几口水。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没有家的人,连站稳都难。
后来靠一个老乡牵线,我去市场扛箱子、卸货,一天挣得不多,却终于能换来一顿热饭和一个能睡觉的床位。那是城中村最便宜的床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汗味、脚味、呼噜声混成一团,可比睡在桥下踏实多了。
没多久,市场搬迁,我又失了活计。重新找工作时,一个小饭馆肯收我,让我洗碗打杂。工资不高,活却不少,洗菜、刷锅、收桌子、擦地,一天下来手泡得发白,指头还裂口子。可老板娘心软,偶尔炖了汤会给我留一碗,那一口热汤下去,我常常想起妈妈以前做的饭,眼眶一下就热了。
饭馆后来换了人,新老板嫌我动作慢,把我辞了。我又回到四处找工的日子,兜里最少的时候,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那会儿头发晕,走路都飘,坐在路边台阶上,真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
就在我快站不住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停在我面前。她手里拎着袋子,先是看了我又回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实话说了,她没多问,直接递给我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我吃得太急,差点噎住,她还伸手帮我拍背。她听完我的经历后,给我指了条路,说工厂里正好缺人,让我去试试。
我就是从那家制衣厂一点点熬出来的。刚进去时只是普通工人,后来慢慢升成小组负责人。白天在车间里盯进度,晚上回宿舍自学,咬着牙把大专考下来。再后来,我跳到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收入一点点涨起来,终于在城郊租到了带窗的小单间,阳光能照进来,晚上也不用再听人抢被子。
去年,我在老家县城买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终于有了自己的门。母亲的照片被我郑重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出门前、回家后,我都会站跟她说几句话,像她还在一样。
前些天,老家那边打电话来说,父亲病了,问我能不能回去看看。我没有回,只转了五千块钱过去。不是心软,也不是原谅,只是我觉得,生养的账总要算清,至于情分,早在他把我推出门那天就断了。
如今我坐在自己的屋里,窗外天光正亮,桌上插着一束花,是我前阵子自己买的。以前穷到不敢多看一眼,现在终于也能为生活添点颜色。回头当年蜷在桥洞里盼着一盏灯的人,今天真的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十七岁那年我被亲爹赶出门,带着母亲留下的两百块,在广州从零熬到有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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