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中介的声音又轻又快:“叔,你那套房,10万,我们收。”
我捏着听筒,手没动。
电话挂了,老伴凑过来问是谁。我说,收房子的,出10万。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老大。
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2008年。
那天也是这样,她风风火火地从山东乳山回来,兜里揣着一份购房合同,满脸都是光。她说,我给你买了个海景房,51平,一线海景,以后咱俩就去那养老,天天看海!
我问多少钱,她说,45万,所有人都抢疯了!
我没去。就她一个人,跟着那个浩浩荡荡的看房团,坐着大巴,吃了免费的午饭,听着主持人拿着喇叭喊“最后三套”,然后就把四年的养老金,换成了一张印着“银滩”两个字的纸。
那张纸,现在就压在箱子底,跟房产证放在一起,早就没了当年的热乎气。
我不是没劝过。可她当时指着宣传册上那片比天还蓝的大海,指着沙滩上奔跑的人群,问我,你看看,这日子不好吗?
好。太好了。好到十几年过去,那房子我们一天没住过,只在照片里看过它冬天的样子,荒草,灰墙,还有一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咸腥味。
现在,一个电话,10万。
35万,就这么没了。不是股市的大起大落,不是生意赔了本,是我们俩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被一阵从海边吹来的风,刮走了。
我最后悔的,不是亏了那35万。
我只是后悔,2008年,她兴冲冲地跟我说“我们去买房吧”的时候,我为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去吧”,而不是“我陪你去”。
用养老钱去接别人画出来的一张饼,风一吹,就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