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主任医师说：
任何人走时，都会很痛苦，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够不上气儿，这时是非常痛苦的，有意识，说不出来，没办法表达，知道自己不行了，要离开人世了，流泪了。民间叫，慈心泪。就是人在走以前，流眼泪，民间说，慈心泪下来了，就是人，要走了。

外婆走的那天，我守在床边。她已经昏迷了两天，医生说就这一会儿了。

上午十点多，她突然睁开眼，看了我一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一滴眼泪从她右眼眼角滑下来，慢慢流过脸颊，滴在了枕头上。

十几分钟后，她走了。

后来我问一个做医生的朋友，人临走时为什么会流泪？是不是还有意识？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段让我至今忘不掉的话。

他说，心脏停止跳动、呼吸跟不上的那几分钟，人是很难受的。不是睡着了，是还有意识，能听见、能感觉到，但说不出话、动不了。那种被身体困住、知道自己要走了的感觉，非常痛苦。而那一滴泪，民间叫“慈心泪”。不是病痛催出来的，是心里最后那点放不下——放不下儿女，放不下老伴，放不下这世间最后一个牵挂。

不是每个人都会流。流的人，多半是心里有事没说完、有人没见够。

我这才明白，外婆那滴泪，大概是放心不下我妈。她走之前那半年，我妈天天去照顾她，擦身、喂饭、端屎端尿。外婆嘴里不说，心里都记着。最后一刻，她可能想说的是“辛苦你了”，也可能只是“别难过，妈走了”。可她说不出，只能用一滴眼泪，把千言万语都留在人间。

这件事之后，我对生死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人这辈子，挣多少钱、住多大房，到最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守着你？你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有没有人在乎？你流下那滴泪的时候，有没有人懂？

那位医生朋友还说了一句让我深思的话。他说：“我见过太多临终的人，有钱的、没钱的、当官的、老百姓，走到最后那一刻，关心的都不是钱和权，是人。谁来看过我？谁真心待过我？我还有没有亏欠谁？”

所以，趁着还来得及，把想说的话说了，把欠的拥抱补上，把该原谅的原谅，把该珍惜的珍惜。别等到说不出来的时候，只剩一滴眼泪。

那滴泪太沉了。别让它流得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