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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6年,嘉庆丙辰科会试,贡院里坐着一个86岁的老人。考官走过他那一排扫了一眼

1796年,嘉庆丙辰科会试,贡院里坐着一个86岁的老人。考官走过他那一排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和他同排的几个考生,年纪加起来都没他大。这老头叫王严,元和人,在这个考场里出了名的钉子户,来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他终于过了。但他没能撑到殿试那天。

先跟你说一个铁律:清朝科举,没有年龄上限。

只要你有举人功名,不管多大岁数,只要腿还能迈进贡院,就可以继续考。

这制度一出,科场就成了全年龄段的修罗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白发苍苍的老头同坐一排,各写各的八股文,拼的是同一张功名。

而且古代人平均寿命短,能活到六七十岁的本来就少。但偏偏这帮人,越是活得久,越是不服气。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代,读书人出人头地只有一条路。中了进士,全家都跟着光耀门楣;没中,白读了。就算你教了一辈子书,学生里出了好几个进士,自己还是一个白身。这口气,咽不下去。

清朝有个掌故。史学家王鸣盛官做到了高位,他爸爸还是秀才,拄着拐棍仍在考场里折腾。有个跟他同年入仕的学政官看不过去,上前劝说:您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再考?

老秀才抬起头,说了八个字:大丈夫奋志科名。

就这八个字,道尽了那个时代几代读书人的执念。

王严就是这执念的活标本。

86岁走进贡院,不是头一次了。他年轻时就开始考,考了一科又一科,从头发黑到头发白,从走路利索到颤颤巍巍,始终没放弃。

考官们见了他,是又头疼又好笑。

头疼是因为:弥封阅卷,卷子是糊了名字的,评卷只看文章。王严的文章写得好不好,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大岁数,脑筋还好使到能写八股文就已经不错了。但问题是,要是凭文章水平不录取,总觉得对不住这老头儿。

好笑是因为:整个考场里,你见过比86岁考生更拼命的吗?

最后,这一科王严过了会试。考官们大概真的一合计,请示过上头,觉得再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了。

但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会试通过之后,离殿试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王严去世了。

他一辈子想要的那张进士文凭,差了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同一个年代,另一个老人替他把这一步走完了。

这人叫王服经,山东陵县人。他的故事,比王严更绝。

嘉庆九年(1804年),王服经80岁,这一年他去参加乡试,又没考上。地方官把这事报给了嘉庆皇帝,嘉庆一听,感动了——直接赐他举人身份,不用再考了。

王服经拒绝了。

他说:这个功名是皇帝给的,不是我考来的,不算数。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他说完就去准备会试。

嘉庆十三年(1808年),84岁的王服经进京,住进客栈,每天早起晚睡备考,三场考试一场不缺。发榜那天,他在人群里慢慢挤,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125名。

他进了殿试,三甲第238名——正式成了进士。

嘉庆皇帝听说了这件事,当场下旨,授他翰林院检讨。这个职位按惯例只给年轻才俊,专门留给未来的帝国精英。但嘉庆破了例,就为了这个84岁的山东老头。

两年后,王服经眼睛花了,看不了字了,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嘉庆批了,还给了赏赐。这位84岁中进士的老人,回到山东,活到了92岁。

王严和王服经,不是个例。

乾隆六十年(1795年)的会试,朝廷统计了一下:70岁以上参加会试的考生,各省合计122人。

其中80岁、90岁以上、三场全部坚持考完的,有92人。

乾隆皇帝看完报告,把这92个老人全部赐予赏赐。

乾隆三十五年,江西99岁的李煒,三场考完仍然落第,乾隆听说了,直接赏他举人。康熙年间广东顺德的黄章,102岁进考场,在灯笼上写了"百岁观场"四个大字,由曾孙搀着引路入场。道光六年,广东举人陆云从104岁走进顺天贡院,参加会试。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冲着当官去的。他们要的,是一个名分,一口气,一个证明——证明自己这一辈子没有白读。

这也侧面说明了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处境之难。一个人从年轻考到满头白发,用一生的时间只为换一个功名,这背后是整个社会对"进士出身"近乎偏执的崇拜,也是对其他出路的彻底关闭。

王严差一步,王服经走完了。但他们都赢了——不是赢在那张金榜上,而是赢在那口气里。一个时代对读书人的苛待,他们用最倔强的方式回应:你不给,我就一直考,考到你没办法不给为止。大丈夫奋志科名,这八个字,是那个时代最沉重、也最让人心疼的执念。

【主要信源】
《清代科举考试述录》,商衍鎏,三联书店,1958年
《郎潜纪闻二笔》,陈康祺,清代笔记,中华书局点校本
《清稗类钞·考试类》,徐珂编,中华书局,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