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病重躺在含元殿,忽然拉过李治的手,压低嗓子说了句:"李勣这老家伙,若是你镇不住,别客气,杀了。"屋里几个心腹大臣听得心里直发毛,谁都清楚李勣是个什么人物。 往前推十年,贞观十七年,李勣突发重病,卧床不起。太医诊过之后,悄悄告诉太宗,说按古方,需以"人须灰"入药,方可祛病。太宗听完,没多想,拿起剪子把自己颌下的胡须铰下来一把,让太医研末调药,径直送去李勣床前。 帝王的胡须在礼制上不是小事,这个举动在当时几乎没有先例。李勣得知消息,当场从榻上撑起身子,磕头磕到额头破皮,嚎啕不止。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一句"君臣"说得清的。太宗信李勣,信到愿意为他损自己的体面;可这份情,到了临终前,太宗还是加了一道保险,把李勣打发去叠州,死前替儿子铺了退路。 情是真情,防也是真防,这两件事从来不矛盾,尤其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李勣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永徽六年,高宗李治想废掉原配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这件事在朝堂上炸开了锅,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领着一帮老臣死谏,褚遂良当场把笏板往地上一摔,声称以死相争。 高宗被堵得说不出话,私下单独召见李勣,问他的意思。 李勣沉了一下,说:"此乃陛下家事,何须问外人。" 就这一句。高宗当天便下了决心。王皇后随即被废,武则天正位中宫。褚遂良贬去爱州,客死他乡;长孙无忌数年后被逼自缢于黔州。 李勣没有表态,但他的"不反对",在那个当口,比任何表态都有分量。三朝元老、军中宿将,他要是开口反对,高宗未必真敢动。他没开口,高宗的腰杆就硬了。 这种处世方式,从他年轻时就有影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征高句丽,李勣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唐军一路拿下盖牟城,俘敌两万,缴粮数十万石,随后合围辽东城,久攻不克,太宗亲赴前线,最终以火攻破城。 战场上,李勣不冒进,不争功,稳字当头。 然而安市城让所有人碰了壁。 守将杨万春死守城头,唐军围了整整八十八天,始终拿不下来。入秋后辽东大寒,粮道吃紧,太宗最终下令撤兵,叹着气说,若魏征还在,大概不会让他走这一趟。 这一仗,太宗没讨到便宜,却给李勣留下了数十年对辽东地形和敌情的透彻认识。 二十三年后,总章元年,李勣以七十三岁之龄再度挂帅,这一次没有皇帝在旁边压着节奏,他按自己的打法,稳步推进,一年之内攻克平壤,高句丽王高藏束手就擒,被押送长安。 高宗在含元殿亲受献俘,满朝欢腾。 两次出征,结局迥异。头一回,雄才如太宗,尚且无功而返;第二回,年迈的李勣,一战终结了高句丽七百年的国祚。 这中间的二十三年,李勣经历了太宗驾崩、高宗即位、武后崛起、朝局几番翻覆,始终稳稳站着,没倒。靠的不是运气,是看得清,忍得住,拿捏得准每一个该说话和不该说话的时机。 只是这份稳,最终被自家人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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