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的清明之爵平扫墓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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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
何平抱着电脑桌打死不松手,冲身后边儿一直想把他扯离书房带去卧室睡觉的人崩溃大喊:为什么我要跟着你家里人去扫墓啊这没结婚没必要吧!侯爵拽他屁股内裤都扯松了愣是拽不开,试图打感情牌:大宝儿我跟你讲这回我爸好不容易点头了他亲口说的把你带上,宝儿,好宝儿,咱能不能结婚就在此一举了听话昂。苦瓜小平平听完还是不怎么乐意,侯爵实在没辙把旁边电脑椅捞过来往人膝盖弯一推,等何平不受控制倒下去立马托马斯旋转式连人带椅飞速转进卧室锁上门。
论说标准工人阶级去扫老钱资本家的墓,倒谈不上问心有愧,主要何平真怵侯爵他爹。知道儿子谈了男人一开始没插手,等意识到这回侯爵动了真格,停卡收资产已经不算雷霆手段。天威烧到何平时只剩了点余怒,其他都被侯爵挡了下来。何平知道侯爵是为了什么,自然这也是自己的心愿。纠结来纠结去,最终扑过去把侯爵头发抓成鸡窝,解气完长吁一声,闭眼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过等双方真正在墓地会面,何平又腿软到差点瘫在玛莎副驾。侯爵倒想公主抱,不过实施前就被何平涨红脸双腿一抻自个从车里跳了下来。何平由他哥顾一燃带大,父辈搞研究,亲戚单薄,过年都走不了几家。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大家族里的远亲近系,背靠志荣建设这棵大树乘荫,远远望去至少三十几号人,估计该来的都来了。
大家穿着基本统一,不论裤裙帽衫都以黑色为主。侯爵牵着何平的手老神在了,眉毛挑起,气场走出两米八,但细看会发现他身边那位嘴唇已经抿死,步伐迈得极小却快出残影,以一种鬼步走法勉强跟上侯爵的大步流星,竭力藏住若隐若现的裤脚口——早上何平发现他俩黑白袜子全攒在盆里没洗,时间紧迫,只翻出这双明艳艳的红绿五指袜套上。不敢想在这一片黑里露出来会多亮眼——何平是真快晕过去了。
侯父双手背身后,正不动声色打量着何平。长相周正,没邪气儿,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然而男身终究不自在,他没给侯爵向一大家子人介绍何平的机会,抬腕看了眼表,沉声道:差不多了走吧。这里的墓园是一座山,地段极好,寸土寸金,视野开阔的同时人迹罕至。大家顺着石阶往上,有一片数过来尽是侯家列祖,有迁墓过来的、也有原本就在的,像古代那种家祠。
侯爵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跟着父亲走最前面。何平原本也在身边,后面脚步逐渐放慢远离了中心区。侯爵知道他不自在,人到场了就好,便也没管。列祖挨个请过来,仪式与往年一样,放贡品、点香、烧纸、拜祭。何平跟着他们拱手,自然也有敬畏之心。他边拜边上下左右打量,这里山阶上下每座墓都是单独辟出来的,石板构筑,修葺了桩与圆弧拱顶。
那三十几号人有三个小孩,文静的那个牵着父母手,另外两个淘气的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人群,站到了何平身边。对这种年纪的小孩来说闯祸不分场合,大人为逝者默哀,他们已经开始一拳一掌的暗自较真起来。最前边侯父的哀辞正到中段发自肺腑,何平竖起耳朵,莫名联想到领导开会,心已经飞走大半,注意力被小孩儿吸引开始斜眼瞧热闹,甚至走得更近想看这俩萝卜头能不能争出个高低。
整个事态的质变起源于胖小孩儿被戳了肚脐眼,气急抡圆了胳膊要报复回去,结果没刹住整个人直奔何平而来。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何平都在想,如果老天再给次机会,他绝对离那俩小孩远远的——不,他绝对先手制熊孩子各自给俩脑瓜崩儿——不!!他绝对不会跟着侯爵来这儿!!
一声皮肉与石头撞击的巨响中断了一切,众人循声扭头望去。大概是心灵感应,侯爵下意识在人群里找何平,结果连个影也没捞着,直到他踮起皮鞋尖儿看清——何平太靠近台阶边缘导致被胖小孩抡飞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以体操运动员劈叉的姿势坐在了某座墓的石拱顶上,裤腿扯出了脚脖子,明艳艳的红绿袜终于得以见世。
侯爵石化当场。
侯父老眼瞪溜圆。
其他人不敢作声。
始作俑者已经躲回家长身后。
现在的问题是——何平坐的是哪座墓。
按照拜祭顺序,再按照记忆里的位置...
一向不着调的侯爵这回反应出奇快,立马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跳下去,想把浑身僵硬的何平抱下来结果太高了胳膊搂不到还差点踩墓上。侯爵眼泪快掉出来——忒特么尴尬了!孙媳妇跟他嫡亲爷爷的第一面竟然是当着大家伙的面一屁股把人家墓给坐了!等对上何平主动翻身滚下来前投过来瞳孔发灰的目光,没神儿了已经。侯爵倒吸口凉气,毫不怀疑如果再不补救,第二天一份辞(分)职(手)信就能躺在人事部钉钉工作台里。但他还来不及打圆场,下一秒何平朝墓碑单膝跪了下去。侯爵吓得差点跟着跪了,然后看着何平脑子宕机又开机后知后觉把另一条膝盖也弯下去,踩着红绿袜子磕了个响头,直接了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包括侯父。
这事发生后直到晚上何平除了嗯啊哦基本没怎么说话。凌晨一点处理完工作,侯爵打开购物平台下单了几个手办,走进卧室掀被窝钻进去打算哄哄,发现何平缩成一团儿正在翻账户余额。睡衣上扯露出截腰,打工人亚健康加上不锻炼,手感一直很好。侯爵揉捏完又说:你缺钱了直接跟我说。
过了好一会何平恹恹的声音传过来:感觉磕的不够响...我想多磕几个的但摔完腰老疼了......你爸估计不能同意咱俩了...
侯爵心里一惊:这语气难不成是要分手?!
下一秒又听见身边小声念叨:“算啦又不是没停过卡...跟着我也能吃饱...房子没了就住我那儿...但是以后火锅少点俩锅底知道不...你要不让你爷爷托个梦我再道个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