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合同还在,一船柴油却未必能按原先的成本买到。这才是菲律宾面对能源市场变化时最头疼的地方。
菲律宾过去习惯从周边市场补充燃油,如今不能把这种便利当成永远不变的保证。
中国为何一会儿放宽、一会儿收紧?因为成品油并非只看炼厂能生产多少,还要看原油能否稳定到厂、国内库存够不够用,以及节假日物流和出行需求。
国际原油运输受扰时,炼油企业更需要预留库存。出口安排随之调整,是供应管理问题。
真正让菲律宾处境尴尬的,是它既有采购合同,又缺少应对供应变化的余地。
中国距离菲律宾较近,炼油规模大,船运往来成熟,向中国采购成品油通常比远赴其他大洲更加方便。不过,距离近不代表一定便宜,更不代表供应商必须随时接下额外订单。
订单已经签订,与临时加购能不能成功,从来就是两码事。马科斯在3月接受采访时讲过一番颇能说明问题的话:菲律宾正在研究从中国、俄罗斯等渠道增加能源供应,现有合同仍在履行,但价格更难控制。
这个表态比“马科斯暴怒”更有信息量。他承认菲律宾能做的是多找卖家、争取交货,至于国际油价怎么走,马尼拉没有多少决定权。
这场压力也并不是中国10月调整出口之后才出现的。
菲律宾早在3月就因中东冲突影响石油运输,宣布全国能源紧急状态。其后,马尼拉采取紧急采购、协调库存和节能等措施。
4月底,菲律宾官方公布平均燃油库存约够54天使用,并强调供应仍然充足。54天是当时的库存覆盖估算,不是10月最新库存,也不能理解为54天一到,全国加油站便会同时断油。
菲律宾并非完全找不到替代供应。它曾采购俄罗斯原油,紧急采购的多批柴油也陆续到港。
某个供应商今天愿意卖,并不意味着下个月还能按相同价格卖。短期采购能够缓解紧张,却不等于长期安全有了保障。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菲律宾自己的工业结构。其唯一仍在运行的商业炼油厂位于巴丹省,原油日加工能力约18万桶。
经营该厂的Petron称,这座炼厂可以满足菲律宾约四成燃油需求。数字听上去不算小,但原料主要来自进口,炼出来的汽柴油还要通过港口和船舶送往不同岛屿。
一旦外部运输出现变数,炼油和配送两个环节都会受到考验。菲律宾有大量岛屿,能源物流与大陆型经济体很不一样。
一艘进口油轮顺利抵港,只代表燃油进入了第一道环节。接下来还要卸货、储存,再通过沿海船运和公路配送到城市、乡镇和海岛。
运输链条越长,越需要库存缓冲。国际油价上涨时,远离主要港口的地区可能承受额外配送费用,这些成本最终会体现在车费、鱼价和日用品价格上。
为何柴油尤其敏感?因为它不仅供私家车使用,还支撑货车、公共交通、渔船和一些发电设备。
货运成本上涨,农产品从产地到市场的运费跟着增加;渔船出海成本提高,渔民可能减少作业;小巴司机若不能及时调整收费,收入就会被油价挤压。能源价格沿着运输网络层层传导,往往比新闻里的数字更能改变普通家庭的生活。
外部形势也没给菲律宾留下太多喘息空间。国际能源署10月中旬判断,中东与俄罗斯的柴油供应受扰,9月相关供应损失约每天130万桶,全球柴油市场的紧张局面可能延续到2027年。
为缓和价格压力,国际能源署成员又加快释放库存。这说明问题不是菲律宾一家遭遇困难,而是国际燃油市场整体变紧,中国也必须考虑自身供应安全。
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变化:在国际燃油短缺时,印度也可能成为亚洲买家的替代选择。印度拥有庞大的炼油产业,成品油出口规模不小,部分炼厂能够根据利润和货源调整出口方向。
但寻找替代供应需要重新谈合同、安排船舶、确认油品标准。替代渠道越多越好,完全替换原有渠道却不可能没有成本。
至于美国,菲律宾与美国的安全合作,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稳定、低价的柴油供应。美国也要照顾自身市场,10月甚至出现了为缓解柴油价格压力而临时放宽俄罗斯燃油相关限制的安排。
这并不是简单的“美国不管盟友”,而是说明能源市场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军事伙伴可以提供安全承诺,却无法保证国际商品永远便宜。
中国的优势也应当看得准确。
庞大的炼油能力、港口物流、石化工业,以及国内多种能源之间的互补,使中国在面对国际冲击时拥有更多调节手段。但中国本身仍是原油进口大国,不可能完全隔绝国际油价波动。
问题在于,一个进口依赖较重的经济体,如果总把应急采购当作长期安排,再多的合作伙伴也无法替它消除所有风险。决定菲律宾能否平稳度过下一轮油价上涨的,不是哪位领导人是否生气,而是它有没有能力在市场突然变化时继续维持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