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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听到郭婷的话，气的够呛。

却听郭婷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一点亮也看不到，到处都是窟窿，堵不上！”

立秋忍不住抢白她：“我不是刚给了你2万吗？这咋还有烂账？”

郭婷说：“妈，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日子，这婚姻没啥意思，一天天累的不行，手里却看不到钱。”

又是钱！立秋听到郭婷这话，就生气：“没钱就少买东西，能不买的就不买。要是省着点花，还用借钱？

“花钱一点没算计，赚钱的能力还不行，还不听劝。

“当年让你考公，你说啥也不考。白供你念了大学，念了四年大学没少花钱，毕业却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郭婷一听立秋的抱怨，她更加生气：“妈，你说考公就考公？那是吃馅饼那么容易啊？”

立秋说：“你同学不就是考上了吗？我看她还没你聪明呢，人家肯定认准一门，勤奋地学习。

“你呢，心里长草，就想结婚，不结婚都不行，咋样？结婚之后一地鸡毛，你赖谁？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郭婷的嗓门更大了：“一说点事，你就折腾过去的事。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提那些破事干事？你除了让我后悔，让我难过，你还能干啥？”

立秋被郭婷噎得难受，她不吐不快：“你说我还能干啥？我能把你养大，供完大学，我还能给你带三年孩子，还能给你买房拿一半首付。

“给你开店拿本钱，你昨天刚从我这里拿走两万，你说我还能干啥？

“我自己一个人养你没这么费劲，你和徐天两个人，养一个孩子，你们可都是大学生，你妈就是高中生，我的日子也没过得像你这么鸡飞狗跳！

“娘家妈这么帮衬，我还是不好，还是做得不对！

“你以后有事别找我，就当我死了，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别打扰我，就当我不存在！”

立秋哐哐地一顿输出，感觉腹部坠得难受，心里难受，身体难受，她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说完这些，她把电话挂断。

怕郭婷再打过来，她干脆把手机关机。

她气坏了，在地上走了半天，才觉得不行了，赶紧去了卫生间。

已经吃过一遍药 ，但没见强，还是难受。

立秋又喝了一大杯热水，又吃了一遍药。

肚子咕咕地叫，吃点啥呢？厨房冷的像冰窖。

每年的秋天九十月份，小城就开始越来越冷。可十月末楼上才能供热。

这一个月的冷，每年都让立秋很难熬。

有时候，她心里不平衡。

郭婷的小家，都是新式样的电器，空调，洗衣机，电视，全都是自动的。

可立秋的家呢，洗衣机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洗衣机。

她一直想买空调，却总是舍不得。两三千元的空调，打开就用电，据说电费可贵了。

立秋每晚睡觉，都是用两个暖水袋保暖。否则床上冰凉，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这么省吃俭用地过日子，口挪肚攒的存点钱，说是给自己存100万养老，结果，这存款都给郭婷和徐天的小家花了。

拿出一笔笔钱，立秋也认了，问题是郭婷说话太气人，不领情不说，还总是一天激恼的，不知道谁惹着她。

可无论谁惹着她，立秋没惹着她，她这么对立秋，立秋心里实在憋气。

立秋披着羽绒服，两只手托着肚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消解心里的坏情绪。

忽然看到墙上挂的一沓厚厚的收据，心里就恨自己，这么贱呢，上次给郭婷拿5万开店的时候，立秋就发誓，再也不给他们拿钱。

可这次立秋又没个脸，又给孩子拿钱。

结果，还惹了一肚子气。

如果不把两万给郭婷，是不是能买七八个空调？

这回攒钱，一定买个空调，不能再让自己挨冻。

立秋的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

十多年前，立秋还有心思收拾房间，买点贴纸，一点一点地贴在墙上，房间里立刻换了一个样。

后来，立秋天天辛苦地打工，墙上的画纸旧了，不好看了，立秋干脆都清理掉，再也没有往上贴画。

立秋在厨房和储藏室的门框上，各订了两个钉子。

两个钉子之间，她系了一根绳子。她在绳子上夹了好多小夹子。

家里有重要的事，她就写在便签上，用小夹子夹上，挂在绳子上。

立秋的便签纸上，写着一年每个月的重大事情，都是需要她掏钱的。

9月份交取暖费；10月份，交物业费；

11月份，交医保；12月份，母亲生日。

1月份，攒钱过年。2月份，女儿生日。

4月份，孙子生日。

5月份，父亲生日。6月份，儿童节。

7月份，徐天生日。8月份，去看牙。

好像只有3月份，花钱少一点，没有大炮儿的花钱地方。

肚子又咕咕地叫，立秋打算随便凑合一顿。

但她忽然想，我为什么要凑合一顿？既然再也不用为郭婷托底，我还凑合啥？

以后赚钱，除了自己吃点好的，剩下都给自己攒钱。我还能赚钱，凭啥苛待自己的老肠老肚？

再说，今天她这么难受，生病了，还不吃点好的？

立秋想去吃火锅，肚子不舒服就不舒服，死了拉到，死前我也得吃顿好的。

立秋拿起手机开机，给杨胜男打电话：“请你吃火锅，来不来？”

杨胜男声音有些不对劲：“我正有事要找你，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在哪吃？”

立秋说：“我们楼下新开一个旋转小火锅，咱俩试试去。”

杨胜男说：“你身体行啊？”

立秋说：“就是因为身体不行，我才要吃点好的。”

杨胜男笑着说：“行啊你，终于想开了，不给孩子存钱了？”

立秋疑惑地问：“谁说我存钱是给孩子？我是给自己存钱。”

杨胜男说：“行，你说的都对，你只要记住你说的话就行，是给你自己存钱，不要再把存款往外拿，否则的话，你一辈子也存不够一百万！”

杨胜男也知道立秋的百万目标。

立秋因为给杨胜男打电话，手机就开了。她忽然看到微信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都是郭婷发来的。

但不是两人吵架之后发来的，是午后发来的。

立秋不打算看郭婷发来的话，免得又把她气着。

可还是好奇，她下午找自己啥事？

点开郭婷的头像，看到郭婷发来好几条语音：

“妈，我在外面试工，暂时回不去，你帮我接一下壮壮。”

“徐天在医院照顾他爸，走不开。我婆婆的妈妈又有事，婆婆也走不开，我没法找她帮忙。”

“你早点去接壮壮，绘画班下课早，上次你都去晚了，幼儿园就剩他一个孩子。”

“妈，今天外面下雨，你接壮壮给他带一件厚衣服。他总是玩得满头大汗，凉风一吹，他就感冒……”

立秋不知道，郭婷给她打电话埋怨她之前，还曾经给她发了这么多条语音。

立秋叹口气，养活孩子可真难。现在养孩子比过去难很多。


郭婷被立秋挂断了电话，她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回头看看卧室，壮壮吃了药，躺下睡了。

这孩子体质不行，着凉就感冒。感冒就要吃药打针全套的，没有五六百，这感冒好不了。

郭婷下午去面试，一个小公司的文秘，一个月才4200元，可应聘的竟然是一屋子人，外加一走廊。

这么多人没有工作吗？

在走廊里等待的时候，郭婷看到身边的玻璃都是水珠，外面下雨了。

郭婷给立秋发了几句短信，立秋没有回复。

郭婷给立秋打电话，立秋也不接。

郭婷的急脾气上来，心情烦躁到极点。

结婚之后，郭婷跟徐天开店，想多赚点钱。两人商量好了，赚了小钱，就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要是赚了大钱，就孝敬一下两头的爸妈。

没想到，别说大钱，小钱都没赚到，还借了债。

是两个人没有认真地干活啊？那郭婷可太委屈。

店铺从墙体，水电，地砖，抹灰，吊灯，都是徐天自己干的，没请一个工人。

连墙上的壁画，都是徐天画的，没花一分钱。他们这样还不节省吗？

可是，天不遂人愿，店里刚赚一些钱，就又花出去。不是同学结婚随礼，就是老人住院需要钱。

是不是老天要故意考验他们，折腾他们呢？

从他们小店开店，就遇到各种封店。郭婷和徐天都熬了过来。

这次店铺出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郭婷才跟立秋开口借钱。

郭婷是想着等店铺出兑，还能回来一部分钱，就把妈妈这笔钱补上。

她也不想跟老妈张口借钱。老妈这张嘴不让人，说不好啥时候就把这件事抖落出来，训她几句。

原本信用卡的钱已经补上，郭婷心里平静了一些。

可这天又出来一件事，她接了壮壮回来，孩子淌鼻涕，她给壮壮吃了药，哄他睡下。

郭婷就打开电脑查邮件，看她发出的应聘有没有回执。

无意中，她发现搜索栏里，有一条借贷信息，她愣住。

她和徐天没在这个平台借钱，但这条信息，肯定是徐天浏览过的。

她打开查看，两口子一直用一个密码。登录之后，她感觉天都塌了。

徐天竟然在网上借了五万多元。而且，这五万，是前天晚上借的。

也就是说，徐天说公婆拿了一万，从姨妈那里借来一万，都是假的。

徐天竟然借五万，这五万除了有两万多还信用卡，剩下的两万多干啥了？

郭婷一想，脑袋都大了，她给徐天打电话，徐天不接。郭婷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郭婷给立秋打电话，原本她是想找妈妈诉苦，没想到，电话一通，她开始抱怨妈妈。

结果，母女大吵一架。

郭婷越想越难过，跌坐走在地板上，忍不住崩溃地哭泣。


火锅店里，立秋和杨胜男吃着火锅，把自己的苦水倒给她。

等立秋说完了，看到杨胜男眉头紧锁，她才想起来问她：“你不是说有事儿跟我说吗？啥事？又跟你们那口子吵架了？”

杨胜男欲言又止。

立秋说：“这次又因为啥吵架？”

杨胜男长叹一声，眉头的心事更浓。她端起啤酒杯：“立秋，不说家里的破事，咱俩喝酒，一醉解千愁。”

立秋说：“我不能喝酒，吃药呢。”

杨胜男说：“啤酒利尿，喝吧，肯定对你的病有好处。”

立秋也想喝酒，她心里不痛快，就跟杨胜男喝了两杯。

“胜男，到底啥事惹你不高兴？我都说完了，你说呀。”

杨胜男的情况，立秋知道一些。杨胜男给父母做饭，父母每月给她发工资。

杨胜男跟父母之间，没啥大事，就是跟她丈夫老齐和婆婆有矛盾。

她婆婆总是在老齐不在跟前儿的时候，用磕碜话骂杨胜男，说她不要脸。“你自己有婆婆有丈夫，你不在家照顾婆婆丈夫，你跑出去伺候娘家妈，你咋那么贱！”

这天晚上，杨胜男却摇摇头，对立秋说：“今天不说我的破事，说了肯定影响食欲，你就吃不下饭。对了，有个事儿我正想告诉你。”

说到这里，杨胜男的眼睛都锃亮。

立秋一看，这老同学是要开始八卦。这次要八卦谁？

杨胜男探头凑到立秋跟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郭树平回来了。”

立秋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郭树平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你看见了？”

杨胜男连忙说：“你别紧张，我没看见，咱们班的胖头鱼跟我说的。中午送你回家，我就直接去市场买菜，给我父母做饭。去胖头鱼那里买鱼，胖头鱼跟我说的。”

立秋追问：“胖头鱼看见郭树平了？”

杨胜男说：“他看见了，说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是不是过去那个富婆，那就不知道了。”

立秋立刻没了食欲，把筷子放下了。她就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杨胜男看到立秋的样子，后悔不迭：“你看你，我就是说说，也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胖头鱼看错了，他四百多度的近视眼，你别当真。”

立秋说：“他就是回来能咋地？跟我抢房子？那我就跟他争！”

杨胜男说：“你放心，他要是敢跟你争房子，我帮你打官司！”

两人吃饭完，杨胜男要抢着付账，立秋没让，自己抢先花了。

杨胜男说：“老齐的钱，你给他省着干啥？”

立秋说：“胜男，你长点心吧，多存点钱。”

杨胜男笑了，推了立秋一把。“我才不攒钱呢，攒着攒着窟窿等着。你攒钱，攒完的钱肯定有人替你花！”

立秋也推了杨胜男一把：“别打扰我的百万目标！”

晚上，回到家，立秋翻看着账本，睡不着。

今天医药费花了430多，晚上这顿火锅，花了70多，要不是立秋有优惠券，花的更多。

明天也不知道身体啥样，能不能上工？要是不能上工，又要放假一天。

这一天最少也能赚50元。没赚上50元，立秋就认为她花掉了50元。

算了，不发愁了。钱已经花出去，不后悔。

看病，是必须花钱的。请朋友吃饭，也是必须的。不能总是找杨胜男办事，她立秋啥也不付出。

感情都是礼尚往来，要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感情瓷实不了，早晚塌方。

立秋记完账，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她在日记里写了好长时间，心情才熨帖。

立秋把账本收起来，打开手机，在零工群里查看一条一条的消息，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做的零工。

她又想起家政公司的万经理，她给万经理发去14元。

家政公司帮忙找的工作，如果是日结，就拿百分之15的好处费。第二天，收入就全部归立秋自己。

可惜，立秋没敢再接发传单的活儿。

万经理大概是休息了，没有回话。

立秋把零工群的所有未读消息都看了，有个接送孩子的活儿，晚上还做一顿饭，一个月1500元，这个也行。

还有一个照顾80岁老人的工作，一个月2000元，不知道工作多长时间。

立秋把电话都记在本子上，准备明天打电话应聘。

明天就是身体不好，也应该比今天强，差不多就上班吧。

已经晚上十点，郭婷还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虽然跟女儿吵架，但立秋还是惦记女儿。

郭婷没有再来电话，也没有发微信，大概是彻底跟妈妈生气了。

立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拿起书打算看两页。《小艾》的故事，打动了立秋。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进来一个消息。

立秋想，是郭婷发来的吧？

立秋拿起桌上的手机，却看到发来信息的不是郭婷。

她看着那条短信，脸色变了。
——未完待续，明天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