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论书重“骨”：“骨则有馀，态殊不足”

“骨则有馀，态殊不足”这八个字，倪元璐原本是题画石的。石头没有讨好的曲线，也没多少姿态，就硬邦邦杵着。可他偏偏觉得，骨够了，态不够，不算毛病。

放到书法上，“态”是好看的、讨巧的、第一眼抓人的东西。飘逸是态，妍美是态，精心安排的疏密也是态。态不坏，可把态当命根子，字就软了。

软字看着舒服，看久了像喝糖水，越喝越渴。“骨”是什么？是线条里那股不肯弯的劲。下笔不犹豫，收笔不赖着不走，转折处不圆滑过去。

倪元璐自己的字，用笔苍古劲爽，结字跌宕奇逸，时人戏称“刺菱翻筋斗”。刺菱听着不舒服，可扎手。扎手的东西才立得住。

今天看展览，满眼都是“态”做足了的字。好看是真好看，可走出展厅，一个字都记不住。能记住的，常是那些不太好看、骨头顶着纸面不松劲的。

态可以少一点，骨不能缺。缺了骨，态越多越垮。倪元璐重骨，不是不要态，是知道哪一头先立住。先有骨，态才不是浮在表面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