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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年,雍正将三哥胤祉全家囚禁,胤祉大发牢骚说:“我有什么罪?不就是在怡亲王的丧礼上来晚了而已,皇上就这样对待我全家老少!”传到雍正耳朵里,雍正气愤道:“错不悔改,传朕旨意,胤祉全家为先帝守灵陵。” 骡车在官道上吱呀摇晃,车厢里闷得像蒸笼。小阿哥弘景扯了扯胤祉的袖子:“阿玛,还有多远?”

1730年,雍正将三哥胤祉全家囚禁,胤祉大发牢骚说:“我有什么罪?不就是在怡亲王的丧礼上来晚了而已,皇上就这样对待我全家老少!”传到雍正耳朵里,雍正气愤道:“错不悔改,传朕旨意,胤祉全家为先帝守灵陵。”

骡车在官道上吱呀摇晃,车厢里闷得像蒸笼。小阿哥弘景扯了扯胤祉的袖子:“阿玛,还有多远?”

胤祉没应声。他盯着窗外一截截后退的黄土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到了住处,是三间旧瓦房。守陵总管姓赵,矮个子,说话时眼皮耷拉着:“王爷往后就在这儿歇着。每日卯正酉正,隆恩门外头跪经,别误了时辰。”

侧福晋低声问:“总管,孩子们读书的事……”

赵总管嘴角往下弯了弯:“上头没吩咐。”

头一天跪经,胤祉腰板挺得笔直。太阳晒得青砖发烫,膝盖硌得生疼。弘景小声抽鼻子,被侧福晋轻轻按住了肩膀。

第二天,胤祉的背驼了些。

第三天,他跪到一半,忽然往前倾了倾,手撑住地。赵总管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咳了一声。

胤祉慢慢直起身,深吸了口气,张开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像破风箱。他闭上眼,眼泪倒是流下来了,混着脸上的灰。

晚饭时,弘景扒拉着碗里的菜叶子:“阿玛,今天哭得真好。”

胤祉筷子顿了顿,夹了片白菜到他碗里:“吃你的。”

八月十五,该进殿磕头。康熙的铜像在烛光里泛着冷光。胤祉领着全家,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额头碰在砖上,咚咚响。

磕到第七个,他听见身后弘景的肚子叫了一声。

九个头磕完,他起身时晃了晃。侧福晋扶住他,手很凉。

十月,风硬了。胤祉开始咳嗽。

赵总管送来了棉衣,料子薄,絮得也不匀。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王爷将就着穿。太医……得过阵子才轮得到这儿。”

胤祉接过棉衣,摸了摸袖口:“有劳。”

夜里,他把棉衣盖在弘景被子上。孩子睡熟了,鼻翼轻轻翕动。

腊月里,咳得厉害了。有时一整夜坐着,喘不上气。

侧福晋偷偷把陪嫁的镯子给了赵总管,换回两副汤药。药熬好了端到床边,胤祉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汤水,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腕。

“不值得。”他说。

“喝了吧。”她把碗往前递了递。

雍正五年的春天,景陵的草还是没长过膝盖。

胤祉已经很少出门跪经了。多数时候靠在窗前,看外面那几棵松树。弘景认字了,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写一个“阿玛”,又赶紧用脚抹掉。

有天傍晚,他忽然说:“老十三那年送我的马鞍子,是好东西。”

侧福晋正补衣服,针线停了一下。

“他骑术不如我。”胤祉笑了笑,又咳起来,“但酒量好。”

最后那场雪下下来时,赵总管破例进了屋。他站在床前,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胤祉摇摇头,眼睛望着房梁。过了很久,轻声说:“我那本《几何原本》……别烧。”

咽气的时候,窗外松枝被雪压断,啪一声轻响。

京城里,雍正刚批完西北的粮草折子。太监进来报景陵的信,他蘸朱笔的手没停。

“按例办。”他说。

笔尖落在纸上,拖出一道很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