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经故事③‖在家与出家

韦刺史问完了西方的事，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他问惠能大师：“和尚，弟子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家人，有父母要养，有妻儿要顾，有营生要忙，不能像出家人那样住在寺里。在家怎么修行？请和尚慈悲，为我们指条路。”

惠能大师答：“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寺不修，如西方心恶之人。在家若修行，如东方人修善。但愿自家修清净，即是西方。”

韦刺史问：“在家如何修？愿为指授。”

惠能说：“善知识，惠能与道俗作《无相颂》，尽诵取，依此修行，常与惠能说一处无别。”

于是说了一首《无相颂》：

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
唯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
法即无顿渐，迷悟有迟疾。
只此见性门，愚人不可悉。
说即虽万般，合理还归一。
烦恼暗宅中，常须生慧日。
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
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
菩提本自性，起心即是妄。
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
世人若修道，一切尽不妨。
常自见己过，与道即相当。
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
离道别觅道，终身不见道。
波波度一生，到头还自懊。
欲得见真道，行正即是道。
自若无道心，暗行不见道。
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
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
但自却非心，打除烦恼破。
憎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
欲拟化他人，自须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现。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
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
此颂是顿教，亦名大法船。
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

大师说完，韦刺史和大众都欢喜信受。

到这里，惠能大师大梵寺说法其实就结束了。重温这次法会因由，感触颇深。

六祖说“在家亦得，不由在寺”。这话是实在话，但真正落在现实里，却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搏杀。很多时候，多数人所谓的“在家修行”，不过是偷得浮生半刻闲的自我麻痹。

六祖说“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常自见己过”。不说别人过不容易，见己过是真难。国庆七日的辩论，暴露出太多的我执与我见。我在破斥的同时，自己又在哪里？是不是被一种“我懂你不懂”、“我正你邪”的胜负感、分别心带着在跑？

六祖说“法元在世间，于世出世间”。在敲下每篇文字的当下，知不知道自己在敲字？在说理的时候，知不知道只是在说理，并非行到证到？

“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修行不是离开身处的环境和家，去深山老林里找个清净地。而是在日常里，能随时随地看见自己的贪嗔痴，能随时随地把自己拉回觉知。

当然，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但先得明白：不必非要等到“万事俱备”才去修行。不必非要等到“退休”或“孩子长大”才去用功。

就在此刻，知道自己在写，在读，在活着。

知道那个“知道这一切”的，从未因为生活的好坏而有片刻动摇。

就在这“知道”里，在家即出家。
坛经心印 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