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磕了角的紫砂壶，为什么让人舍不得扔？
去年秋天，我去朋友老曹的茶室。他拿一把朱泥小水平泡岩茶，壶盖磕掉一小角，用银钉锔过。我问怎么不换。他说：“第一把壶，地摊上买的，不好，但顺手。”那天下午，我们喝了三泡茶，他一直在用那把壶。我忽然觉得，紫砂壶对很多成年人来说，就是成年后的玩具。
小时候玩泥巴，捏个碗，晒干，装水，漏了一手。长大后玩紫砂壶，也是泥，但多了火、工、茶、时间。我们借一把壶，和遥远的童年说话。不是矫情，是人总得有个东西，让自己从现实里抽身一会儿。
明代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玩壶成癖、喝茶上瘾的人，常有一种可爱又可敬的认真。有人为一把壶查泥料，有人为出水试十几种茶，有人把壶养得温润如玉。玩壶，玩的是品位，也是精神上的那点追求。
成长有时真烦。知识多了，经验多了，我们越来越会按世俗安排生活。童年那种无拘无束的快乐，越来越少。于是我们变着花样满足自己：旅行、摄影、养鱼、喝茶、玩壶。说到底，都是想找回当孩子时的笑。
那玩什么样的壶？
很难答。最诚实的回答是：玩你喜欢的壶。但“喜欢”不是看一眼就掏钱。先问自己怎么喝茶。独饮多，就选小容量；常待客，就选大一点；手小，别硬拿大壶；常泡普洱，注意出水；常泡绿茶，别选太吸香的泥。泥料、造型、工艺、作者、价格当然要看，但顺序不能反。第一把壶，合眼缘、顺手、价格能承受，比“一步到位”更重要。
我认识老周，买壶只买150毫升左右。他不追名家，也不囤壶，只看三点：出水爽、盖子稳、握着舒服。他说：“我又不是开博物馆，我是喝茶。”这话很实在。
起初爱什么壶选什么壶。只要作品没有欺骗性质，价格公道，荷包允许，难得有个健康爱好，不必对别人的收藏指指点点。尊重人家的选择，除非对方真心来问。
暂时买不起名家、大师作品，也不用羡慕。爱好面前，壶是平等的。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看。我们未必不知道那壶多好，可更要考虑自己的日子。有人用几百块的壶喝得很开心，有人把大师壶供着不用，谁更懂壶？真不好说。
玩壶未尝不可以“眼高手低”。多去博物馆看，多去茶城摸，多去朋友那里蹭茶。先过眼，再看因缘入手，或过眼即拥有。内心不用纠结，这是定位问题：你是日用，还是收藏？是喝茶，还是投资？想清楚，就不容易被别人的话带走。
一把壶，泡久了会有茶渍，会有划痕，会有你手心的温度。它不完美，但像童年一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