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不是击鼓传花，但很多人把它玩成了击鼓传花
我在丁蜀待久了，发现紫砂圈有个怪现象：做壶的怕自己不涨，卖壶的怕行情不热，买壶的怕手里那把跌。三种人凑一块，价格就像被三只手托着往上走。可托上去的是价格，不一定是价值。
不少壶友刚入门，先加十几个群，每天看“老师涨价通知”“泥料绝版”“最后三把”。直播间更热闹，主播一喊，弹幕一刷，很多人连壶型都说不清就下单了。别人买，我也买；别人说会涨，我也信。这跟羊群过木棍一样，第一只跳，后面跟着跳，棍子没了还跳。买壶不是跳棍子，别人过去没事，不代表你不会摔。
我做壶商这些年，见过太多“以为有人接盘”的故事。有人花几万买职称壶，想着过两年翻倍；真急用钱，拿去问回收，人家先问是不是代工，再问证书全不全，最后给个价，连当初三分之一都不到。为什么？因为买的时候听的是故事，卖的时候看的是东西。泥料、做工、窑火、器型，骗不了人。那些靠概念吹起来的壶，热的时候人人抢，冷的时候没人接。
这让我想起荷兰郁金香。当年人们买郁金香，不是为看花，是赌有人更高价买走。等有人先卖，恐慌一来，花还是花，价却塌了。紫砂不会完全一样，但有些“职称泡沫”“代工壶”“大师同款”，味道很像。击鼓传花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在鼓停前把花传出去，可鼓什么时候停，没人知道。
法布尔那个松毛虫实验也值得玩味。虫子绕着花盆一圈圈走，旁边就是吃的，却没一只改道，最后饿死。玩壶也怕这样。市场热，大家都往一个方向挤，越挤越贵，越贵越信。其实只要停一下，问问自己：这泥料对吗？这做工值吗？作者真做了吗？这个价以后有人接吗？最关键，我自己喜欢吗？
我现在看壶，先看三点：一，泥料是否正经；二，做工是否干净；三，作者是否真实参与。三点不过关，故事再好也不碰。我不是劝大家别买壶。紫砂有好东西，真正有工艺、有审美、有稀缺性的作品，不需要天天喊，拿出来就有人认。怕的是把普通商品壶、代工壶、职称故事当成传家宝。价格可以炒，价值炒不出来。暴涨之后常有暴跌，这是规律，不会因为谁爱紫砂就改。泡沫破时，先醒的人先走，后知后觉的人买单。
我也算个壶商，但我首先是个喜欢紫砂的人。我不愿把每把壶都说成理财品。喜欢是前提，价值是底线。把泥料、做工、作者、价格讲清楚，让壶友自己判断，比喊“必涨”更重要。紫砂本来该让人安静，不该让人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