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零分的作业

在我有关学习的儿时记忆里，零分作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我十二岁时，我家从景德镇一处三线厂林立的城乡结合部，搬到一个距市中心四十五华里左右的监狱，我在监狱的子弟学校念书。我因为上学早，在两边学校都是最小的，班上同学大多比我大一岁半到两岁半。

此前在城乡结合部时，我上过的小学、中学非常不正规，我记得各门课的课本，基本要到学期末才能发下来。相比之下，监狱子弟学校就要正规得多，科目也多一些，同样的科目教的东西也多一些。班上六十多个同学，我的成绩大概排在三十名上下，勉强进入前一半。

当时有一门课叫《社会发展简史》，是我此前从未学过的。任课的是一位年轻老师，姓王，个子很高，脸很宽，常穿一件军大衣，说话有点大舌头。有一次他布置作业，题目我记得是："为什么原始社会没有私有制？"

我转学过来刚上这门课，因为来晚了，手里没有课本，所以回家后，我记得我自我感觉才思敏捷的样子，很快分析出了四五条原因。其中一条大意是，"原始社会的人们非常纯朴，没有那么自私"。当然，这几条里没有一条对得上课本里马克思他老人家的标准答案。

隔了几天，作业本发下来，翻开一看，上面一个大大的零分。这还不打紧，王老师还在课上用他的大舌头当众批评："这次作业，居然有同学回答说，原始社会没有私有制，是因为那时候的人纯朴……"

他这样说时，我心里又羞愧又不服。这老师还算给我留了面子，没点我的名。不过，前几年初中同学群里提起这事时，当年坐我后面的那位上海同学说他还记得大舌头说的是我，因为他当时就坐在我身后，看见我脸红红地把头低下去。

这是我当年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有点好奇：要是母亲当时知道了，会不会跑到学校找老师论理？毕竟在她眼里，我总是对的；老师不认可我，那肯定是老师的问题。

关于这门课和大舌头老师，还有一件好玩的事，发生在我进这所学校之前，后来却被同学们津津乐道了。这门课的课本上说，人类先是母系社会，之后是父系社会。大舌头要求大家背下来。之后在课堂上，大舌头上课点名抽问班长："你说说，母系社会之后是什么社会？"

班长挠了挠头，答道："公系社会……"

【图中是当年子弟学校老师办公室，当然空调那时是没有的，教室在右边半山坡上的平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