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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今天门诊碰上个70来岁的老爷子,精神头看着挺足,是自己溜达着进来的。我问

好家伙,今天门诊碰上个70来岁的老爷子,精神头看着挺足,是自己溜达着进来的。我问咋回事。他说:医生,我前天晚上八点多,正看电视,右眼突然就黑了,啥也看不见了。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让这咯噔露在脸上。让他坐下,慢慢说。

老爷子坐得挺直,两手放膝盖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着,在右膝盖上轻轻敲。我问他:“哪只眼睛?”

“右眼。”

“左眼呢?”

“左眼好好的,啥事没有。”

“现在能看见吗?”

他摇摇头:“还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跟拉了窗帘似的,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说“唰一下”的时候,右手抬起来,在自己右眼前晃了晃。那动作很轻,很快,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蚊子。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比划一下。

我拿手电照了照。右眼瞳孔散得比左眼大,对光几乎没反应。左眼好好的。再一问,血压高,平时吃药不规律,想起来吃,想不起来就拉倒。

单眼突然无痛性失明,中老年人,血压高。这几个词搁一块儿,我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这种情形,抢救的窗口期特别短,短到有时候是按小时算的。可他已经过了两天。

“前天晚上八点多的事,咋今天才来?”

老爷子搓了搓手:“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呢?”

“还是黑的。又想着再观察观察。”

“今天早上呢?”

“还是黑的。我跟老伴说了,老伴骂我,说你还等啥,赶紧上医院。我就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笑,好像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太对,但又觉得没那么严重。我问他:“孩子知道吗?”

“没跟他们说。”

“为啥不说?”

“都在外地,说了也回不来,还让他们跟着操心。再说了,我这不自己走着来的嘛,精神头还行。”

他说“精神头还行”的时候,又抬手在右眼前晃了一下。还是那个动作,轻,快。我这才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才晃,他这两天可能一直在晃。一个人,右眼突然黑了,他不停地抬手在眼前晃,是在等那个黑幕突然拉开。等了两天,没等到。

我问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身体一直挺好的,连感冒都少。就血压高点,也没当回事。”

“吃药了吗?”

“有时候吃,有时候忘。没啥感觉,就没天天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在病历上写字,笔尖顿了一下。没啥感觉——血压高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没啥感觉。

我给他开了检查单,让他赶紧去做。他站起来,接过单子,折了两折,揣进上衣口袋。走到门口,又回头。

“医生,我这眼睛,还能亮吗?”

我没马上回答。他又说了一句:“我老伴眼睛也不好,一只眼白内障,另一只眼也不太行。我要是也看不见了,俩人可咋办。”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溜达着往检查室方向去了。

我坐在诊室里,脑子里还是他那个动作。右手抬起来,在右眼前晃一下,放下。晃一下,放下。他晃了两天,愣是没晃出一点光来。

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他不是不着急,他是一直在等一个自己也不信的好结果。

换作是你,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是先自己扛着,还是马上给家里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