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越南新闻录》记载:“越南离乱之后,人口极贱,可以四五金而市一女,即所谓交趾婆也。”
清军一个姓王的把总蹲在河边,看着手下从村里带出来的十几个越南女子。她们被麻绳拴着脚踝,蹲在泥地里,没人敢哭出声。王把总吐掉嘴里的草根,对账房说:“记上,十三个。到了东兴,按老价钱出手。”
账房是个老秀才,一边记账一边摇头:“造孽啊……这要是让冯大帅知道了……”
“冯大帅?”王把总嗤笑一声,“他的萃军还在后头呢。等他们赶到,咱们早过境了。这兵荒马乱的,谁管得着?”
他们押着人往边境走。路上遇到另一支溃退下来的粤军,队伍里果然夹杂着不少衣衫不整的妇女,有的怀里还抱着婴孩。一个瘸腿的老兵凑过来讨水喝,指着王把总拴着的那串人说:“你们这个……品相差了点。要卖好价钱,得挑年轻水灵的。”
王把总没搭话,只催着队伍快走。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冯子材的军令已经传开,沿路关卡说不定已经换了人手。
三天后,他们摸黑赶到边境小镇。来接货的不是往常的牙婆,而是一个穿长衫的广东商人,身后跟着几个精壮伙计。商人举着油灯,挨个照了照女子的脸,又捏开几个的嘴看牙齿。
“都染了黑齿,”商人皱眉,“广东佬不喜欢这个,得加钱用药水洗掉。”
“价钱可不能少,”王把总挡在前面,“路上死了一个,成本都摊在这些人头上。”
正讨价还价,镇口突然传来马蹄声。商人脸色一变,吹熄油灯就往黑影里钻。王把总还没反应过来,一队骑兵已经举着火把围了上来。火光里,为首的中年将领面沉如水,正是冯子材。
“拿下。”冯子材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动。
王把总被按倒在地时,看见那些被拴着的女子一个个被士兵解开绳索。有个年纪最小的,脚踝磨出了血,解开后愣愣站了一会儿,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冯子材没看王把总,只对副将说:“按军法,拐卖人口者斩。明日午时,当众行刑。”
行刑前夜,老账房哆哆嗦嗦来送断头饭。王把总啃着鸡腿,忽然问:“那些女人……送回去了?”
“送不回去了,”老账房叹气,“冯大帅派人问了,她们村里人都跑散了,没处送。暂时安置在后方营里,帮着烧饭洗衣。”
王把总嚼着肉,没再说话。
第二天午时,他被押到校场。底下黑压压站满了各部兵勇,不少是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刽子手举刀前,冯子材走上土台,对着全军说:“今日斩他,不是因为他抢了越南女子。”
底下鸦雀无声。
“是因为他让咱们大清的脸,丢到了外邦。”冯子材指着王把总,“你们当中,还有谁干过这买卖,自己站出来。现在站出来,杖一百,赶出军营。若等我自己查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和他一样,斩。”
王把总闭上眼时,听见台下有人扔了兵器。不止一个。
行刑后第三天,前线战事吃紧。冯子材带着整顿后的部队开拔,那些无处可去的越南女子,被留在后方营地。她们每天帮着煮几千人的饭,洗成堆的绷带。有个会写字的越南姑娘,偶尔在沙地上画家乡的河。
战事结束后,冯子材派人来问她们去处。大多数摇头,说家乡没人了。最后,她们被安置在边境几个镇子,官府拨了点荒地,让她们自种自吃。
那个脚踝磨破的姑娘,后来嫁了个广西的屯田兵。成亲那晚,丈夫帮她洗脚,看见脚踝上淡淡的疤,问她疼不疼。她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话说:“不疼了。”
丈夫没再问,只是往盆里又加了勺热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