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弟弟打电话借4千，说孩子住院，我转了8千，今天下班我去医院。

昨晚那通电话来得挺突然。我刚洗完碗，手机响了，一看是弟弟。他平时不怎么打电话，有事都是微信上说两句。接起来，那头半天没出声，就听见呼吸声。

“咋了？”我问。

“姐，”他顿了一下，“能不能……借我4千块钱？”

他说孩子住院了，肺炎，押金不够。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旁边有人听见。背景里模模糊糊有护士叫号的声音。我没多问，说了句“行”，挂了电话就转过去8千。

转完我才想起来，他说的那个医院在城西，离他家坐公交得四十多分钟。孩子才三岁，折腾一趟不容易。我又发了条微信问他够不够，他回了个“够了姐”，就再没动静。

今天下班我直接往医院赶。路上给他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我问在哪个病房，他说在楼下等我。

到了医院门口，没看见人。又打了两个电话，他才从旁边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馒头，塑料袋上全是水汽。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

“咋在这儿吃这个？”我问。

“孩子刚睡，出来透透气。”他笑了一下。

我看他眼睛底下青了一片，胡子也没刮，外套袖口磨得起毛了，领子皱巴巴的。那件外套我认得，前年过年我给他买的。他瘦了不少，肩膀那块空荡荡的。

我跟着他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护士喊了一句：“3床家属，今天的费用得续一下。”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进了病房，孩子睡着了，手上扎着留置针，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弟媳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叫了声姐，眼圈就红了。我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床头柜上放着半碗凉了的粥，旁边是一个旧保温杯，杯盖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缠着。

弟弟把馒头放在柜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说：“姐，那8千我过两天先还你4千，剩下的……”

“你先别管这个。”我打断他。

他就不说了，低着头站在那儿，两只手来回搓。我这才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关节粗得不像他这个岁数的人。

坐了一会儿，我说去楼下交费。弟弟跟着我出来，在电梯里他突然说：“姐，其实我昨天打电话之前，都跟三个人开过口了。”

我没接话。

“都没借到。”他说完这句，电梯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

交费窗口排着队。我排着的时候，他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姐，那个……4千就够了，你转多了。”

“多的留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他没再吭声。但我看见他转过身去，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交完费出来，天已经黑了。弟弟送我到医院门口，我说你上去吧，孩子醒了该找你了。他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说：“姐，等孩子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我说行。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路灯底下，身影被拉得老长。他那只拎馒头的手垂在身侧，塑料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昨天开口借4千，是不是因为4千是他觉得我能接受的数。他怕说多了，我为难。

可他不知道，他开口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只转4千。

写这段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换作是你，弟弟开口借4千，你会转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