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胆》进城
第二日天没亮,两人一狐就上了路。
白衣女子临行前,把自己化做一个青衣小婢,头上包着布,跟着陈阿敢身后,看起来就是个跟他进城做小买卖的伙计。
"记住,"她低声教他,"进了城,眼睛别乱瞟,腰杆挺直。城里人有个毛病——你越怕,他越欺;你越横,他越客气。"
陈阿敢哼了一声:"我一个打柴的,怕谁?"
他嘴上硬,可一进府城,腿肚子还是转了筋。
嗬,青石板路能跑马车,两边的幌子比人都高,糖人摊、铁匠铺、说书棚子、卖茶汤的挑子,挤得他眼睛都不够使。一个穿绸缎的公子哥骑马路过,拿鞭子甩了他一下:"挡道了,臭打柴的!"
陈阿敢脸一红,刚要瞪眼,被青衣小婢一把拉住。
"算了。"她低声道,"咱不是来斗气的。"
两人先找了个破院子落脚。这院子的主人,正是当年被周剥皮坑过、又被白狐救了的王二。
王二如今在府城做小买卖,卖点山货。一见陈阿敢,又瞧见他身后那个青衣小婢那双不像人的眼睛,"扑通"就跪下了——他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当年救他的狐仙。
狐仙把他搀起来,说明来意。王二一拍大腿:"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王二在府城混了这些年,认识一个姓孙的老衙役,快六十了,在衙门里跑腿,为人还算公道,肯替百姓说话。当夜,王二就提着两斤烧肉、一壶酒,摸进了老孙家。
状子是老孙亲笔写的:王法师假借狐仙之名,勒索富户,骗钱害命;如今又要抓活狐取丹,献媚权贵,败坏官府名声;请知府大人当堂对质,还西山百姓一个公道。
状子递上去,一天,两天,石沉大海。
第三日傍晚,孙老衙役偷偷跑来,脸色发白,进门就把门关上。
"完了。"他擦着汗,"我把状子递上去,师爷看了一眼,连知府的面都没让见。他跟我说,王法师早打过招呼了——这状子,谁递,谁就是跟王法师过不去,就是跟知府过不去。"
王二脸也白了:"那……那咋办?"
老孙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得罪不起。你们……赶紧跑吧,连夜走。"
话音未落,院门外"哗啦"一声,涌进七八个差役,铁链一抖,火把把破院子照得通亮。
"好个刁民!竟敢诬告王法师!锁了!"
陈阿敢想抄柴刀,被青衣小婢一把按住。她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反抗。跟着我走,牢里有人。"
陈阿敢咬着牙,把柴刀扔在了地上。
铁链"咔哒"一声,上了脖。
他一个打柴的,头一回进城,没见到知府,没递成状子,先进了大牢。
王二在后面追着喊:"陈兄弟!我在外头想办法!"
陈阿敢回头冲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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