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邻居家有个叔叔,和他爹一块儿过日子。当时他爹七十来岁,在我眼里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邻居家有个叔叔,和他爹一块儿过日子。当时他爹七十来岁,在我眼里是个特别苍老的老人。可他娘那时候才五十出头,模样年轻又俊俏,在城里一户干部家里当保姆,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回一次家。
哪怕一年就回去这么一趟,这个邻居叔叔也容不下他娘,成天不是吵就是闹,没待上几天,他娘就坐火车回市里了,年年都是这样。后来听大人们闲聊才知道,他娘是后妈,比他爹小二十多岁,这个后妈也就只比他大五岁。
运动开始后,市里的干部家不许再雇保姆,他的后妈就回了乡下老家。
我印象特别深,他的后妈半点不像村里的普通妇人,生得细皮嫩肉,穿得也时髦洋气,一眼看去就是城里人的做派,根本不像土里刨食的庄稼人。那时候后妈到生产队上工,队里也总给她安排最轻松的活计。
我这个邻居叔叔打了一辈子光棍,因为从年轻时候就没长头发,我们都喊他秃头叔。
秃头叔和他后妈为着大大小小的琐事,总吵个不停,他爹根本管不住。那时候他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别说去生产队干活,就连自家的自留地也只能去边上转两圈,还落下了哮喘的毛病。
村里人有的说秃头叔故意欺负后妈,也有的瞧不上他后妈的做派,说都回村当农村大妈了,还成天打扮得那么扎眼,大家都看不惯。
忽然有一天,秃头叔的爹过世了。他的后妈哭得死去活来,可秃头叔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村里人私下议论,这下他后妈可有苦头吃了,在生产队挣不出自己的口粮,秃头叔肯定得把她赶出家门,弄不好改嫁。
没想到大伙全猜错了。他爹走后,秃头叔和后妈只吵过一两回,往后家里反倒慢慢安生下来,和村里别的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秃头叔下地挣工分,后妈在家烧火做饭,闲下来还搭把手打理自留地,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再也没听过他们家吵架的动静。
我们那有个习俗,每年春节,大年初一早上人们要挨家拜年。
寻常人家除夕夜里都不闩门。
那年初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三五成群串着门拜年了。
那天秃头叔刚吃完饺子睡觉还没起,他的一个侄子推门走了进去,正撞见秃头叔和他后妈躺在一个炕头上睡觉。
实际那时候乡下天寒地冻,只能烧柴暖炕,两口人也犯不上烧两个炕,秃头叔和后妈就睡在同一个炕头,这一幕被他本家侄子撞了个正着,转头出去就到处乱讲。
村里人爱八卦。
打那以后,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事,秃头叔和他后妈凑到一块儿过日子了,他俩本来年纪也差不了几岁。
老太太们凑在一起就叨叨这个事。
村里人只管背地里说闲话,秃头叔和他后妈照样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有一年秃头叔得了小肠疝气,老太太们就开始嚼舌根。这帮大妈们私下传,说秃头叔这病是房事做多了熬出来的,现在回头想想实在好笑。
后来我考学进了城,那时候秃头叔还在生产队上工。再后来他过世了,他的后妈成了村里的五保户。大伙都说,秃头叔走得突然,他后妈哭得比当年哭他爹的时候还要伤心。
秃头叔的事谁也不知道真假,但村里人爱嚼舌头根这是真的。看不得别人好,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