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登记在玉牒上的朱姓子孙，总共五十八个人。等到大明朝散场，这个数字成了二十万。不是传说，是账。
过程快得吓人：嘉靖三十二年，还只有一万九千六百一十一人；再过半个世纪的光景，八万多；徐光启那代人算过，大约三十年翻一番。朱元璋立下的规矩太简单——子孙不必当差，不必种地，不必应考，生下来就有禄米，按人头支领。于是多添一个孩子，就多一份进项，王府里头悄悄比赛生养。
山西汾阳的庆成王朱钟镒最出名。弘治五年八月，地方官报上去的数字把朝廷吓了一跳：子女九十四人，孙辈一百六十三，曾孙辈五百一十，直系加起来七百六十七口。巡抚疑心其中有收养异姓冒充的，请求核查。礼部查下来，一个个都是王妃、夫人、宫人所出，没有一个是假。朝廷这才慌了神，赶紧定下限额：郡王除正妃外妾媵不过四人，将军三人，中尉两人。庆成王府办一次家宴，满堂穿戴紫玉，坐下竟互不相识。
账单压得人喘不过气。嘉靖年间，山西一省存留的粮是一百五十二万石，住在本省的王爷一年要吃掉三百一十二万石；河南岁入八十四万石，供给宗室一百九十二万石。粮不够吃，银子不够发，窟窿越撕越大。
清朝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入关时宗室只有一百多口，康熙朝四百九十，雍正刚过千，嘉庆四千七百多，皇帝还嫌京城挤，撵了一批回盛京。到上世纪三十年代清点，也不过两万多一点。差在哪儿？清朝的爵位传一代降一等，传到头便是闲散宗室，那点银子养不活一大群人。生得多不再是进项，反倒成了拖累。
末代肃亲王善耆三十八个子女，在清宗室里已是头一份。可要搬到庆成王跟前，实在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