跏趺坐
一、一坐之间,佛在其中
《大智度论》卷七载,世尊将说般若时,自敷师子座,结加趺坐,直身系念在前,入三昧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论中更有一问:"多有坐法,佛何以故唯用结加趺坐?"答曰:"诸坐法中,结加趺坐最安隐、不疲极,此是坐禅人坐法,摄持手足,心亦不散。又于一切四种身仪中最安隐。"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藏第25册)
回望释尊成道之夜,亦是在菩提树下结跏趺坐,不起于座,降伏魔军,夜睹明星,成等正觉。故如来多依此坐,谓圆满安坐之相;唐·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亦云:"结跏趺坐,约有二种,一曰吉祥,二曰降魔。"一足交于他股为半跏趺,二足互交为全跏趺。坐法有单双之别,安稳之理则一,原来成佛作祖的起点,不在云端,就在这一坐之间。
二、跏趺的功夫
跏趺坐的调身,智者大师在《修习止观坐禅法要》中说得明白:
一、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脚上,牵来近身;若欲全跏,即正右脚置左脚上。
二、解宽衣带周正,不令坐时脱落。
三、安手:以左手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对,顿置左脚上,牵来近身,当心而安。
四、正身:先当挺动其身,并诸支节,作七八反,如似按摩法;如是已,则端直,令脊骨勿曲勿耸。
五、正头颈:令鼻与脐相对,不偏不斜,不低不昂。
六、闭口:唇齿才相拄著,舌向上腭。
七、闭眼:才令断外光而已。如是端身正坐,犹如奠石,无得身首四肢切尔摇动。大师总结云:"举要言之,不宽不急,是身调相。"
(《修习止观坐禅法要·调和第四》,大正藏第46册)
此中要义,只在一个"直"字。身直则脉直,脉直则心正;心正,系念方有所依。经言"直身系念在前"身不直,念便系不住。跏趺盘得稳,大地便托得住你;脊骨立得直,念头便有归处。身安则道隆,此身不安,道向何处隆?
三、坐,不是执坐
或有问:六祖道"道由心悟,岂在坐也",南岳怀让磨砖示马祖,"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然则跏趺坐岂非多余?
祖师破的,是执坐为道,不是废坐。"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此语是截断你认腿为道的迷执,不是叫你连腿也不要了。若执坐为道,坐到死也是枯木禅;若因言废坐,又成了口头禅。道由心悟,心却要借这一具身子来悟;身子不安,心便如风中烛。会得此意,坐时知坐,立时知立,行时知行,跏趺坐只是把"坐"这一法做到极致,做到极致处,行住坐卧无不是它。
四、坐中有验
初学跏趺,腿痛如受锯,麻如万蚁行。此时莫急莫退,这正是降伏身魔的第一关。痛时看着它,麻时陪着它,不迎不拒,熬过这一阵,痛自会歇。腿上的功夫如此,心上的功夫亦然:一上座,妄念纷飞,如瀑如沸,不必压,不必随,"系念在前",数息也好,观想也罢,念来任它来,去时不相送。久之,身渐安,息渐细,心渐定,方知《遗教经》"制之一处,无事不办"不是虚语。
(《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姚秦·鸠摩罗什译)
初门虽小,其用甚大。能于座上作得主,方能于座下作得主;昼间作得主,方能梦中作得主。跏趺一坐,坐的何尝只是两条腿?坐的是这一生的定力。
五、结语
莫轻跏趺坐,它是初门,亦是究竟门。
今日盘腿一坐,与世尊菩提树下那一坐,坐的是同一个法;只是我等凡夫,腿尚降伏未得,何况其心?然而正是从这腿痛脚麻处,从这妄念纷飞处,一步一步坐去,身安则道隆,息调则心定。待到坐得身如磐石、心如止水时,方知:
原来这一坐,不曾离开蒲团一寸,却已坐断生死长流。
清亦凉兮佛教禅修五台山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