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昨晚下班回来，饭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说：妈，我撑不动了，这日子看不到头。我问他咋了，他报了一串数，我听完嘴里那口饭半天没咽下去。

我问他咋了。他没马上说，先灌了口水，然后报了一串数。

房贷六千三，车贷两千八，孩子幼儿园托费加餐费一个月两千二，物业水电燃气话费加起来快一千，再加上一家三口吃喝拉撒，一个月硬性开销一万五打不住。他说，妈，我跟我媳妇俩人工资加起来一万八，剩下那三千，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或者车有点小毛病，这个月就得刷信用卡倒腾。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就拿筷子扒拉碗里那几粒米。

我嘴里那口饭半天没咽下去。

我跟他爸当年也难，但难的不是一个难法。我们那时候穷是穷在明面上，工资低，东西也便宜，一家人挤在筒子楼里，左邻右舍都差不多，谁也没比谁强多少，心里反倒踏实。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你明明看着满大街都是机会，满手机都是别人过得多好，可你自己就是够不着。那种够不着的感觉，比真穷还磨人。

我问他，你跟你媳妇商量过没有，能不能把车卖了，先紧一紧。

他说想过，但孩子上学远，他们两口子上班也远，没车不行。又说想把孩子送回老家读两年，省点托费，可他媳妇舍不得，说再苦也要带在身边。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说妈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过节。过节得回老家吧，得给两边老人买东西吧，亲戚家孩子红包得给吧，回一趟家半个月工资没了。可你不回去吧，人家说你忘本，说你在城里混好了就不认人了。

我听完心里堵得慌。

不是堵他花得多，是堵他明明已经这么省了，还是觉得日子紧巴巴。他跟他媳妇这几年没出去旅游过，没下过馆子，衣服都是网上挑便宜的买，手机用了四年屏幕碎了还在用。你说他们不努力吗？俩人每天早出晚归，加班是常事，可就是攒不下钱。

这事我后来想了好几天。

我想起我们年轻那会儿，厂里分房，虽然小，但好歹有个盼头。现在孩子们买房，首付掏空两家老人，月供压得喘不过气，三十年啊，人生有几个三十年。你说他们不努力吗？真不是。是这一代人赶上的东西太多了，房价、教育、医疗，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偏偏全赶一块儿了。

但后来我跟我儿子说了一句话。

我说，你觉得日子看不到头，是因为你拿现在的收入去算未来的账，怎么算都是窟窿。可日子不是这么算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你今年挣一万八，明年可能就两万，后年可能就两万五。孩子小的时候花销大，等上了小学义务教育，托费这块就省下来了。车贷还完就少一块，房贷虽然时间长，但你的收入是在涨的。你现在觉得喘不过气，是因为你正处在最吃劲的那几年。

他听完没说话，但把碗里那几粒米吃了。

我知道这话听着像鸡汤，可我跟他说的是真心话。我们这一辈子，谁没经历过几个觉得熬不过去的坎儿。我跟他爸最穷的时候，过年买不起肉，就炖一锅萝卜，照样把年过了。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回头看那几年，也没觉得有多苦，反倒觉得那时候一家人拧成一股绳的劲儿，挺暖的。

现在的年轻人难，是真难。但难不代表过不去。你看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哪个不是背着一身账在往前走。大家都不容易，可大家也都在往前走。

我想跟所有觉得撑不住的年轻人说一句，累了就歇歇，别硬扛。跟爸妈说说，跟朋友聊聊，哪怕就是吃顿饭的时候把筷子放下来，把心里那串数念叨念叨，心里也能松快一点。日子不是算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觉得自己撑不动了，其实你已经撑了很久了。能撑这么久的人，不会真的撑不下去。

我儿子那晚后来跟我说，妈，我就跟你念叨念叨，念叨完该干嘛还得干嘛。

我说对，念叨完，明天该上班上班，该接孩子接孩子。日子就是这样，你把它过下去，它就会给你答案。

那天晚上我收拾完碗筷，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外面。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可每一扇窗户里也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香。这就是日子，难，但也暖。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那些还在亮着的灯，想想灯底下等你回家的人。

咱们都别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