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的李宗盛遇见林忆莲那年,家里还住着发妻和两个闺女。录音棚里几句《当爱已成往事》刚哼完,这位金牌制作人连夜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外头骂声还没停,林忆莲挺着孕肚住进他新买的别墅,媒体镜头追着俩人跑,吃瓜群众掰着手指头数他们哪天散伙。
第七年冬天,北京的风刮得人脸疼。李宗盛从录音室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忆莲发来的航班信息。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按灭了屏幕。
她这次回来只待三天,为了谈一个内地音乐节目的合作。李宗盛开车去机场接她,路上堵得厉害。到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一个人坐在行李箱上,戴着墨镜。
“等久了?”他下车帮她拿行李。
“刚到。”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忆莲摘了墨镜,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节目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想要我当常驻。”
“那挺好。”
“嗯。”
又是沉默。李宗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这是他一贯的小动作。林忆莲看见了,转头看向窗外。北京的街道和香港不一样,更宽,也更陌生。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只是花园里的花换了几茬。保姆接过行李,小声说饭菜热好了。吃饭的时候两人对着坐,长条餐桌显得空荡荡的。
“喜儿上周打电话来,”李宗盛夹了一筷子菜,“说要学吉他。”
林忆莲顿了顿:“你教的?”
“她自己想学。我让助理送了把过去。”
“别让她走这条路。”
“知道。”
饭后林忆莲上楼收拾行李,李宗盛在客厅里翻看乐谱。楼上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声音,然后是衣柜开合的声音。这些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里发紧。
第二天林忆莲去电视台开会,李宗盛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下午他收到一条短信:“晚上要见制作人,不回来吃饭。”他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继续调音。
晚上十点多,林忆莲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李宗盛还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摊着几张纸。
“还没睡?”
“改个曲子。”他抬头看她,“谈得顺利?”
“定了。下个月开始录。”
“那你要在北京待一阵。”
“嗯。”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远,茶几上散落着几支笔。
“温哥华的房子,”林忆莲忽然说,“中介问要不要租出去。”
“你决定吧。”
“我想留着。”
“好。”
又是沉默。李宗盛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放下。
“累了就早点休息。”
“你也是。”
第三天早上,李宗盛醒来时旁边是空的。他下楼时林忆莲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车到了。”
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那……路上小心。”
“嗯。”
林忆莲转过身,李宗盛站在门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很短,短到看不清对方眼里的情绪。
“走了。”
“好。”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院子。李宗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车消失在拐角。他关上门,客厅里还留着她的香水味,很淡,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手机响了,助理提醒他下午的会议。他一边回消息一边往楼上走,经过客房时门开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得像是没人睡过。
下午在工作室,有人放了首《伤痕》。年轻的和声姑娘跟着哼,唱到一半觉得不对劲,赶紧切了歌。李宗盛从控制室出来倒咖啡,什么也没说。
晚上他一个人吃饭,保姆做了三菜一汤,太多了。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明天少做点。”
“好的先生。”
电视开着,某个频道在放老电影。李宗盛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人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林忆莲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昨天那条航班信息。
他想打几个字,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到了说一声。”
半个小时后,手机亮了。
“到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电视。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音乐响起来,很煽情。他换了台,是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大声介绍着火锅。
夜深了,李宗盛关掉电视上楼。主卧很大,他睡在靠窗的一侧,另一边空着。这些年他习惯了这样睡,不会滚到中间去。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香港,录音棚很小,两人挤在控制台前听刚录完的样带。林忆莲说这里有个音不准,他凑过去听,她的头发扫过他脸颊。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宗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有个新人要来试音,助理说他声音有点像年轻时的自己。他得去看看,听听看像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