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珠三角的“广府”称谓,在古代,仅仅只是指行政机构或行政区域。而近代“广府人”的称谓,可谓是“旧瓶装新酒”,本质上则是由学者舆论,不断注入和推广,才打造出来的“民系族群”概念。
民国初年,在《胡毅生朱执信致孙中山函》中,文书里的“广府人”,和现在语境文化下的“广府人”,其实并不算是同一个概念。
它们的主要区别在于,那时的称呼,只是一个基于行政区划分内的居住的当地人;而如今,则是指珠三角广州府一带,基于本地语言文化、民风民俗、学术上所形成的汉族“民系”称谓。
这里,所谓的“广府”,原本只是珠三角一带古代的行政区域地名,为“广州府”的简称。虽然,这个行政区域,早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但当时的“广府”等说法,更多还是指代特定地域,而不是指代特定族群民系概念。
所以,民国初期(胡毅生、朱执信信件里)的“广府人”称谓,它只是一个地域称呼,特指:“居住在广州府当地的居民”,而不带民系、族群身份内涵的含义。泛指的,就是明清时期,广州府辖下各县的本地居民:广州、南海、番禺、顺德、东莞、香山、新会、三水、增城,这些地方的当地人。
毕竟,当时民间日常话语语境里,本地人更多会说的,还是自称为“广州人、顺德人、东莞人……”;就算偶有“广府人”的称呼,那也只是官府、政界行文里面,一个方便的地域简称而已,并不是当地民间的自然叫法。
现在,通过学术媒体舆论定义出来的“广府人”。最早,是1930年代,由客家学者罗香林,为了方便研究“客家民系”,才首次将“广府人”,定义为了能与“客家人”并列的学术概念称谓。但这时的族群民系称谓,它主要也只停留在学术圈内方便使用,广大民间则没有这种族群统称。
转机,是90年代后,由学者谭元亨等人,才模仿“客家人、潮州人”等宗族团体,构建出来的“广府族群”。而后,得到黄伟宗、黎子流等人的全力支持,民系族群概念上的“广府人”,才慢慢进入公众视野,之后在文化宣传、旅游、地方政府,大力推广过程中,才被广泛使用开来的。
可见,同一个跨越百年的“广府”称谓,实际上是“用了旧瓶,却装了新酒”:
外壳名称基本没变,但人为的,却把它从一个古代府域地名,扩展组装成了一个现代民系族群的称谓。这和之前所谈到的观点,正好相呼应:早期的“广府”,指向的只是珠三角本地地域划分上的归类。而这百年学术定义的“广府人”,作为统一民系身份,则是晚近,特别是这二三十年,才完成的族群文化建构。所以,它并不是自古以来就固定的族群划分。
可以说,现今“广府人”族群称谓的兴起,主要还是受到了“客家人”族群文化概念的刺激,而所受的启发。
首先,大力推广“广府人”族群概念,是为了区分“我者”与“他者”:
毕竟,在广东“三大民系”(广府、客家、潮州)的对话中,必须要有一个能统称,用来概括那些讲白话(广州话)、食早茶、看龙舟的珠三角本地群体。而“广府人”这个称谓,精准地填补了历史文化上的这个空白。
可见,“名正,才能言顺”。近代,珠三角经济崛起,让珠三角广府当地文化(广府文化),更能在流行音乐、影视剧商业文化上,长期占据强势地位。一个强大的文化符号标竿,自然会吸引到大家的更多观注和主动靠拢。从而,变成一种值得炫耀的身份资本。
所以,打造出来的“广府人”称谓,恰好能连接了广州、佛山、香港、澳门乃至海外乡亲,把原本松散的社会结构,通过文化认同的纽带,为全球化时代的发展,注入了一个更有文化底蕴、又有地域联结,能超越血缘归属感的文化群体。
由此可见,认同感这种东西,一旦被广泛接受,它自己就能变成超越宗族血统的纽带,而成为了“传统”的一部分。
简单总结概括,那就是:
珠三角历史上,古代的“广府”,与民国文书中,“广府人”的内涵,本质上相一致。它只是特指,古代广州府行政区域内,当地的居民(包括客家人等等,什么族群都可以,只要是居住在本地的居民)。
而近百年,学者定义出来的“广府人”,偏向于一个民系的族群概念:“广府人=广府民系”(地域文化‑--族群名词,范围更大、族群身份意味也更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