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广东珠三角地区,虽然有“广府-广州府”行政区域,但却一直没有“广府”的这种族群。
可以说,在很长一段历史里,本地只有古代“广府”行政机构,却没有现在族群意义上的“广府人”“广府民系”。所以,更谈不上有什么“广府先民”了。
目前,学界上更为主流的看法,“广府人”称谓能作为学术上的族群民系概念,一般是于1930年代,由客家人罗香林教授在提出广东“三大民系”时,才系统定义出来的一个学术概念而已。
那时的罗香林,为研究“客家人”或者说“民系”,借用了珠三角地区古代行政区域名“广府”,后在学术上定义出了“广府人”。从而,作为与“客家人”对等并列的族群标签。
直到90年代,由谭元亨这些学者,才构建出“广府族群”概念,算是真正对标上了“客家人、潮州人”这种民系,称之为了“广府民糸”。
可见,早前的“广府”只是作为行政区划名称,本是“广州府”的简称而已。所以,“广府”名称虽然早在唐代时就已经出现,但那时,它并不是一个民系上的族群概念。
只是后来,罗香林为研究“民系”,才首次将“广府人”定义为了,能与“客家人”并列的学术概念。但那时,它也主要只停留在学术圈上使用而已,本地民间历来没有“广府”的这种族群说法。
真正推广的转折点,还是在受“客家文化”在世界的广泛影响启发和刺激后。直到1990年代,才由学者谭元亨等人,构建出“广府族群”。然后,再加上黄伟宗、黎子流等人的全力支持。“广府人”,才由学术定义的名称,又真正进入了公众视野。之后,这二三十年下来,在文化宣传、旅游推广下,被地方政府大力推广,而使用开来。
所以,本地人历史以来,都没有“广府人”的这种族群概念。过去,本地人更多的只会有地域认同,以“土籍”、“本地人”或“南海人”、“番禺人”等具体县籍来自称。(偶有“广府人”说法,也在此范畴)
所以,在罗香林之前,即使有“广府人”的称呼,那也只是基于行政区划的非正式泛称,并不算是主流的叫法。也正是由他开始,后来才将这个词赋予了明确的文化、语言和族群内涵,从而使其成为了一个现代民系学术概念。
可见,学术上“广府人”的族群概念,早在民国时就有了。但它真正成为一个,被社会熟知和广泛使用的流行标签,确实,也只是近二三十年,才由官方与学界合力推广下,产生的结果。
早期民系族群概念下,“广府人”的流行,更多是外界为了学术研究和文化整合而赋予的标签,而非本地社群内部自然演变出的自称。
那么,又有人说了,民国初年,在《胡毅生朱执信致孙中山函》中原文记载道:“南洋情况,据一二人之传说,则广府人颇有进。而客人以报告中声姚氏指姚雨平。——《藏档选编》编者注罪,故多不服。”
这里面出现“广府人”的说法,和现在定义出来的“广府人”民系概念,是完全同一回事吗?
其实,民国初年文书里的这个“广府人”,和现在民糸语境下的“广府人”,并不算是同一个概念。二者词形虽然一样,算是同名,但其内涵差别却是很大:
因为,信函中的“广府人”,它那时也只是指一个地域居民的泛称,即:“广州府这个地方的当地人”,并不带有民系族群身份上的含义。
毕竟,那时的广州府辖区内,就有大量讲客家话、潮汕话的人口。如果按今天标准,他们显然不能算是当地“广府人”。可在当时,他们户籍如果也是在广州府本地,那照样,也可以被叫成“广府人”的。
可见,民国初年那封信里的“广府人”,和你今天理解的“广府人”,其实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是一回事。如今,刚定义出来的“广府人”,其实已是一个基于语言文化、本土民风民俗、学术性上的“民系”称谓了。因此,当时的“广府人”称谓,更像是一个便利的地域人群标签。而今天,它的意涵早已发生变化,被赋予了共享语言、风俗和集体记忆的“民系认同”内涵。
简单概括的来说:
民国文书中出现的“广府人”=广州府区域的的当地所有居民(只是行政地域名词上的总和,包括了不同民系的客家人、潮州人……)
现在刚定义出来的“广府人”,则完全不同=有“广府”地域文化认同的汉族民系(虽然也挂用了古代行政区域名称,但核心内涵更多指向了文化‑-族群上的称谓,范围更大、身份意味更强)。
所以说,珠三角地区,古代只有“广府”这个行政区域,而没有“广府”这个民系族群概念。虽然,同一个词跨越了上百年。但彼“广府”与此“广府”,意涵却完全并不等同。只能算是,“旧瓶装了新酒”:
其套用古代行政区域名称的外壳,没有变化!但人为的,主要是这二三十年下来,又将它从一个古代府域地名,完全扩展成为了一个,能与“客家人、潮州人”相提并论的完整民系称谓。
而这,和之前谈到的观点正好呼应,即:“广府人”作为统一民系族群身份,其出现,实际上是很晚近才有的。其是由学者,根据历史、地理、语言、文化习俗……综合考证,才完成的族群文化建构。所以,它不是自古以来,基于宗族血缘关系就固定下来的族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