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珠三角广府地区的“客家人”和“广府人”之间,既有着很明显的区分,但也有着很密切的关联。
现在,刚刚构建出来不久的“广府人”概念。其实主要就是由于受“客家人”概念,在世界近代史上的影响力,所启发和剌激后,才新构建出来的一个区域性群体概念。
所以,“广府人”说法的产生,主要就是在对标“客家人”概念的过程中,才产生的一个区域群体性,地方文化认同的混合体。它是近代学者,基于珠三角当地历史上的“广府”行政机构和行政区域,才构建出来的一个汉越融合体。
由此可见,“广府人”概念,其实是一个很晚近,才由学者建构出来的一个地域文化身份整合共同体:
其划分的标准,就是以居住在广东珠三角流域一带,以当地通用白话(广州话)为母语,有岭南本土地域文化认同,侧重于岭南地域本述事,所形成的汉越民族共同体概念。
所以说,“广府人”概念的形成,并非是以统一的远古迁徙源流、完整连续的宗族共同体,来作为族群边界的。它其实更象是一个,基于特定的区域内,一群有着相似本土历史文化观念认同,有着强烈本土文化认定的群体。所以,“广府人”并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宗族社会结构。
这个,在对比客家人的身份界定逻辑上,可以说,就是与之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相对来说,客家人首重的是宗族父系血统传承为主导的家国概念,而不是在于地域人群上的整合。所以,客家人是基于父系血统上的文化传承来判定,而不是简单的以定居地域来划分的。
其核心标尺,就是要基于历史上,有中原南迁移民的祖先脉络、保留了周朝以降,宗族制度血脉传承的制度、延续了北方河洛地区的民风民俗,保留古中原雅音正音--古代河南话(客家话)、有客家族群认同,才是一套以中原移民,在血缘‑-文化传承为核心认同的身份体系。
所以,“广府”本质上是从地理历史上行政区域名称,再到现代学者构建,才产生的族群标签。
可见,历史古籍里面只有“广府”(广州府)这个行政区划概念。旧时当地民间,也只有按县、乡籍贯称呼:南海人、番禺人、顺德人、香山人,而没有统一自称“广府人”的这种族群。
只是近几十年,对标客家人概念,使得当地人通过文化研究、恳亲活动、传媒及地方政府普及,才把珠三角一带白话社群,整合打包成为了一个能与“客家人”相提并论的群体,从而统称为了“广府人”。
这个身份,更多只是地域风俗‑-语言文化认同上的共同体:
只要世居于珠三角当地、使用白话(广州话)为母语、认同本土岭南的地域文化,就可以归入这个群体。所以,它不会象“客家”这种宗族社会架构一样,要严格追溯父系祖先,是否为秦汉百越土著、是否为宋代北方珠玑巷移民。因此,它是“结果导向”为地域认同的归类,并不在乎千年前的族群迁徙来源。
客家人的认同,则是基于“血统溯源导向”上的身份体系。所以,要显得更加严谨和规范。它属于是传统汉人,在血缘文化上的忠实传承者。
客家身份的判定重心,首先不是在地域分布上,即“现在是住在哪里”?哪怕迁居外省、海外,只要宗族迁徙记忆、方言、风俗、族群,有中原移民迁徙历史,认同祖源有血脉上的相传,才能有可能成为“客家人”。
它的识别标尺是:
祖先根脉,源于中原地区,属于历代北方中原南迁移民,而不是岭南本土的原生土著;
传承了中原地区,源自周朝以来的宗法祠堂制度、春秋二祭等礼制;日常母语,延续的雅言标准,为古代河南话口音,即现在的客家话。至今,仍拥有清晰的中原民风民俗传统,有客家族群迁徙的集体记忆。
所以,相较而言,“客家”和“广府”二者,最根本的差别是在于:
珠三角的“广府群体”,族群来源上更复杂,本质上只是地域文化上的聚合型。它以珠三角这块定居地、通行白话为纽带,内部人口来源高度复合:包含先秦百越汉化后裔、汉唐早期中原移民、宋元珠玑巷迁入后被同化的移民等多层人口,是漫长汉越融合形成的地域共同体。
客家群体属于传统的汉族宗族社会,是北方移民的传承型。他们以延续北方父系血脉为传承纽带,持续保存有南迁中原宗族文化链条,来作为族群的边界。如果移民后裔,彻底放弃了客家母语、风俗、迁徙记忆,深度融入珠三角本土认同,那么,从文化层面上来说,便脱离了客家移民共同体,而成为了白话地域社会的一员。
可见,相对来说,“广府人”是千年岭南本土,在百越土著基础上,不断叠加各类移民之后,才形成的地域集合。“客家人”,则是相对更单纯,他们原是北方中原地区的历代汉族移民后代,在迁徙过程中,一直固守住了原有宗族血脉、语言风俗传承。而这,才是这些客家移民,最初的本色。由此,而成为了唯一一个,是不以地理来划分的汉族民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