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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兄妹六人,唯有三姐在青岛没有房产,其余五人在青岛皆有住所。因此,在母亲九十岁

我们兄妹六人,唯有三姐在青岛没有房产,其余五人在青岛皆有住所。因此,在母亲九十岁那年,我们便把她接到了青岛生活,如今母亲已然九十三岁。
母亲来青岛已有三年。由于我和哥哥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母亲一年中有十个月都在我和哥哥家居住,另外两个月则在二姐家。母亲中午在哥哥家用餐,早晚则在我家吃饭,晚上也在我家歇息。
大姐在青岛虽有一套房子,但她的孙女在青岛上大学,儿子开网约车,为了照顾孙女,儿子也在青岛居住。大姐觉得诸多不便,故而一般不来青岛,自然也无法接母亲过去同住。
三姐因在青岛没有房子,所以也没办法接母亲。

说起来,母亲这把年纪了,反倒像个孩子似的,在我们几个中间轮流转。哥哥家是她的“食堂”,我家是她的“卧室”,二姐家算是她的“度假村”——每年固定去住上两个月,换换环境,也换换心情。哥哥嫂子都是实在人,中午那顿饭雷打不动,变着花样做软的、烂的、好消化的,母亲牙口不行了,爱吃炖得入口即化的排骨和南瓜粥。早晚在我这儿,我就负责给她热牛奶、煮馄饨,晚上陪她看会儿电视,她眼睛花,其实看不清什么,就是喜欢听个响动,听着听着就在沙发上打盹,我再轻轻把她搀回屋。

可这事儿不能细想,一想就觉出点滋味来。我们总说“把母亲接来青岛享福”,可这福气到底怎么分的,里头藏着不少心照不宣的账本。哥哥和我同住一个小区,占了地理的便宜,母亲在我们这儿待得最久,外人看着是我们出力最多,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母亲身子骨还算硬朗,能自己上厕所、自己端碗,说是我们照顾她,不如说是她陪着我们——我下班回家,屋里亮着灯,老太太坐在那儿,哪怕不说话,我心里就踏实。这种踏实,哥哥也有,二姐也有,可大姐和三姐就捞不着。

大姐那套房子在城阳,不算小,可儿子带着孙女一住就是三年,网约车司机昼伏夜出,孙女上大学功课紧,家里白天黑夜都是人。大姐跟我通过电话,说着说着就叹气:“我不是不想接妈来,可你想想,妈来了住哪儿?跟我挤一张床?还是让孙女打地铺?”她这话不假,可我心里也犯嘀咕——要是真心想接,总能想出办法来,哪怕让儿子暂时回自己租的房子住几个月呢?但这话我没说出口,因为大姐自己也在北京给儿子看孩子,一年到头回青岛不超过两趟,她那套房子,说白了早就不是她的“家”了,成了儿子一家三口的据点。她不是不想尽孝,是她的孝心被自己的儿女情长给绊住了。

三姐就更干脆,直接在电话里跟我摊牌:“我没房,我不争,也不抢,妈轮到我该照顾的时候,我就去你们那儿搭把手,但接我这儿来,真不行。”她在李沧租了个一居室,一个月三千多,退休金一大半都填了进去。她不是不疼母亲,是生活把她逼到了墙角——她连自己的床都不够宽,哪敢把母亲接来受罪?可话说回来,我们其余五个人,谁也没主动说“三姐你出力就行,钱和房子我们来凑”,都是各扫门前雪,默认了“有房才能接妈”这个规矩。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给母亲盖被子,看着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就发酸。她九十岁那年从老家来青岛,行李箱里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本旧相册,她以为自己是来“投奔”儿女的,可实际上,她是来“填”我们几个生活缝隙的——哥哥家中午缺个吃饭的人,我家晚上缺个等门的老人,二姐家夏天缺个住俩月的亲戚。我们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像排值日表一样,却没人问过她,她愿不愿意这么颠簸?她嘴上总说“哪儿都好”,可有回我听见她自言自语:“老家的院子,怕是草都一人高了。”

母亲这辈子养大了六个孩子,到头来,她的晚年被我们拆成了三份——十个月、两个月、零个月。大姐和三姐那两份,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她们自己的生活本身就在夹缝里。我渐渐想明白了,这不是谁不孝顺的问题,是我们在各自的日子里都腾不出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角落给她。房子有了,可房子里的日子太挤了;心有了,可心里的事儿太多了。

母亲九十三岁了,还能在这三个住处之间轮转几年呢?等她真走不动的那天,我们是不是还得抓阄决定谁家腾出那间朝南的卧室?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六兄妹像六颗散落的珠子,母亲是那根试图把我们串起来的线,可线太老了,珠子太沉了,串着串着,线就快断了。

可话说回来,我心里也明白,这事不能全赖我们六个。母亲自己也有她的固执。刚来青岛那阵子,二姐提出过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雇个保姆,让她在老家安度晚年,母亲死活不答应,说“跟着儿女才叫过日子”。可真跟了儿女,她又嫌城市里憋闷,电梯不会按,邻居不认识,连个说话的老姊妹都没有。哥哥给她买了个智能手机,教她视频通话,她学了两天就扔一边了,说“费眼睛”。她嘴上讲随我们安排,实际上她哪儿都不满意,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上个月我陪她去社区医院查体,排队的时候碰见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老太太,人家是儿子媳妇陪着来的,有说有笑。母亲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回家路上突然冒出一句:“你大姐今年一次都没来看我。”我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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