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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坐在白色长凳上的小姑娘,不过十岁上下。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拖到凳边,辫尾缀着穗子

这名坐在白色长凳上的小姑娘,不过十岁上下。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拖到凳边,辫尾缀着穗子;暗紫长袍裹着瘦小身子,手里捏着折扇,眉眼间没有国外小姑娘的影子。谁能想到她其实是在国外出生长大的?
辫子是讲究。中国旧时未出阁的姑娘,头发不许剪不许散,年纪一到就编成长辫,辫尾必系穗子。穗子不止是装饰,更是身份——结了婚的妇人盘髻,另套规制。这位小姑娘的辫子又长又粗又黑,编得紧紧的,辫尾那一束穗子从凳沿直垂到地,分明是按家乡规矩养出来的。
折扇、长袍、神态、动作,全是中国闺秀的模子。她不是偶尔穿祖宗的衣裳,日日都这么过。家里从她落地就按"中国小姑娘"养,连笑都少见。照片里她端端正正坐着,腰背挺直、两脚并拢、扇子平放膝上,坐姿像从戏台上学来的。
最不忍细看的,是她那双三寸金莲。十岁不到的孩子,裹脚布把脚趾折到脚心下,年年月月地缠,骨骼长成畸形,长大后走路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那个年代留美华侨仍守着这条规矩,认为女孩不缠足就不算体面。那双绣花小鞋再精致,也藏不住底下血肉模糊的童年。她父母那辈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于是心安理得地把同样的苦传给下一代。
住在美国的这一群华人,没因脚下换了土地就丢开旧礼数。不少人心里仍认自己是皇帝的臣民,是大清的人。在旧金山、纽约、芝加哥的"华人街"里,戏照唱、神位照供、年节照过、辫子照留。远渡重洋的同乡一脚踏进街口,茶楼伙计迎上来,招呼声此起彼伏,仿佛出海几十年一回,仍在家门口。
辫子、折扇、长袍、金莲——这身打扮,是这位小姑娘一辈子的胎记,也是一代留美华人把根留住的最重一笔。旁人看见的是异国他乡的格格不入,他们心里守的,是从唐山到太平洋都没舍得放下的那点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