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南京。
一个17岁的少年,被日军押进一个院子。
日军让他跪下。
他跪了。
一个日本兵举起刺刀,走过来。
就在刺刀要落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等下去,是死。
他暗叫一声"不好",猛地推开举刀的日本兵,转身,冲出院子。
身后,枪声响了。
子弹打在他跑过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回头。
跑,拼命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掉,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南京的街道上还有多少日本兵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跑出去,才有活的可能。
这个17岁的少年叫左润德。
他跑出去了。
然后,他用此后几十年,把那段亲眼看见的一切,说给世界听。
要读懂左润德那一推的重量,得先搞清楚1937年12月的南京,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1937年11月,上海失守,日军沿长江西进,目标直指南京。
国民政府仓皇迁都重庆,大批官员和有钱人随之撤离。留下来的,是守城的士兵,是跑不掉或不愿走的平民,是几个选择留守的外国人——他们在南京城里划出一片"安全区",试图用国际社会的名义,保住留守平民的性命。
12月13日,日军攻入南京。
随后发生的事,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暴行之一。
南京大屠杀,持续六周,死亡人数至今仍是历史研究中争论最多、也最沉重的数字——中国官方认定三十万,日本右翼刻意压低,国际学界的主流估计在十万至二十万之间。
但数字背后,是每一个具体的人。
是每一个被押进院子、被逼着跪下的人。
左润德,1920年生,南京本地人,家里是普通市民,父母在城里做小生意,一家人住在南京城内。
1937年,他17岁。
日军进城的时候,他和家人试图躲进安全区。
安全区设在南京城西北角,由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等几处建筑组成,德国商人约翰·拉贝担任安全区委员会主席,几个外国传教士和商人用自己的身份,撑起了一把随时可能被撕碎的保护伞。
但安全区的边界,是纸糊的。
日军三番五次冲进来抓人,抓走青壮年男性,抓走女性,把国际委员会的抗议和交涉当作耳旁风。
左润德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抓的。
被抓走的那一天,他和另外几个被俘的男人,被日军押着走过几条街,最终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是普通的民居院子,砖墙、木门,平时是某户人家的天井,这时候成了一个临时的处决场所。
左润德后来在证词里描述,进院子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血迹,还没干透。
他明白了。
日军让他们跪下。
左润德跪了。
他后来说,跪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是空白的,不是想清楚了什么,就是本能地照做了。
旁边的人也跪着,有人在发抖,有人在低声哭,有人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不出表情。
一个日本兵走过来,手里拿着刺刀。
这个动作,左润德见过——在被押走之前,他在街上远远看见过日军用这种方式杀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刺刀举起来,对准他。
就在这一秒,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不是英雄主义,不是什么慷慨赴死的豪情,就是一个念头,简单到极点:
跪着等死,是死;动,也可能是死,但万一呢?
万一能跑掉呢?
他猛地推开举刀的日本兵。
推开的那一下,他用了全身的力气——膝盖离地,双手猛推,打乱了对方的重心,让对方踉跄了半步。
就这半步,给了他一个窗口。
他转身,冲向院门。
院门没关,或者没来得及关,他冲出去了。
身后,枪声响了,不止一声。
他没有感觉到中弹,但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上,打在身旁的墙上,那声音,他后来说,一辈子都记得。
他拐进一条小巷,再拐,再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身后的枪声听不见了为止。
他最终躲进了一处废弃的建筑里,藏在一堆杂物后面,一动不动地等到天黑。
天黑之后,他慢慢摸出来,重新找到了安全区的方向。
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但他走出院子的那一刻,那个院子里跪着的其他人,没有跟他一起出来。
这件事,他记了一辈子。
【主要信源】
《南京大屠杀史料集》第1卷,张宪文主编,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
《东京审判庭审记录·南京暴行卷》,上海市档案馆译编,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3年
《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集》,孙宅巍编,安徽大学出版社,1994年
《拉贝日记》,约翰·拉贝著,江苏人民出版社,1997年中译本
《南京:1937年11月至1938年5月》,陆束屏著,耶鲁大学出版社,2004年(中译参考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