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初,蒋介石派人视察长沙会战的阵地,看见满山满谷都是日军尸体后,一个参谋说:“这么多鬼子被打死,我这是第一次见”
蒋介石从重庆派来的视察团沿着一条泥泞的湘北公路向北走,吉普车的轮子时不时陷进冰碴里,士兵们就得下来推。
领路的是第九战区的人,穿一件旧呢子大衣,脸被风吹得发紫,他指着前面一片起伏的山地说,到了,就是这儿。
一行人弃车步行,踩着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往坡上爬,领路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参谋差点撞到他背上。
眼前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阵地,战壕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几棵松树拦腰折断,露出惨白的木茬,而填满那些沟壑与低洼处的,是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冬季军装,有的伏在雪地里,有的半埋在土中,还有的几具叠在一起,大概是被炮弹掀翻的。
土黄色、灰白色、暗红色,这几种颜色在视野里交错,铺满了整个山谷。
视察团里一位来自重庆的参谋,大概三十来岁,平时在作战室里看惯了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此刻他扶着一棵烧焦的树干,半天没说话。
同行的人递给他一支烟,他也没接,只是盯着山下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这么多鬼子被打死,我这是第一次见。”
一个月前,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动用了大约七万兵力,从岳阳一带分多路强渡新墙河。
那正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不久,日军在中国战场上企图用一次凌厉的攻势来配合整体战局。
他们前期的推进确实很快,因为薛岳的部队在正面没做硬碰硬的纠缠,而是逐步后撤,把通路让了出来。
这种做法在当时很多前线军官看来几乎是冒险,日军一路南下,连克新墙河、汨罗江,兵锋直指长沙。
阿南惟几的作战计划里大概写着:只要占领长沙,就能沉重打击中国军队的士气,可他没想到,自己正被引向一个早已挖好的坑。
薛岳管这个叫“天炉战法”,他不把重兵摆在第一线硬挡,而是放开正面,诱敌深入,等日军前突到长沙城下,早已埋伏在东西两翼的部队便从侧后包抄,截断退路。
整个湘北的地形像个口袋,长沙是袋底,浏阳河、捞刀河是扎紧袋口的绳子,日军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1942年元旦那天,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日军第6师团等部强攻长沙城,守城的是第十军,军长李玉堂。
方先觉的一个师在东郊的天心阁一带与日军反复拉锯,阵地白天丢了,晚上组织敢死队又夺回来。
有参战的下级军官后来回忆,城东的一条街道上,双方甚至逐屋争夺,尸体把排水沟都填平了。
日军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的补给线越拉越长,从岳阳到长沙近两百里的路途上,到处都是中国军队和民间武装的袭扰。
更要命的是天气,那一年的冬天出奇地冷,湘北下了好几场大雪。日军士兵大多穿着胶鞋,在雪地里行军,脚冻坏了,枪也拉不开栓。
他们携带的粮食有限,打到后来,不少部队只能靠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而中国军队熟悉地形,穿着厚实的棉衣棉鞋,在雪地里伏击、追击,占尽了便宜。
打到1月4日前后,阿南惟几终于意识到,长沙城是块吞不下的骨头,而自己的后路已经岌岌可危。
他下达了撤退命令,这次撤退后来被称为“狼狈的溃退”,日军丢弃了带不辎重、火炮,甚至顾不上搬运伤员。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但来时畅通无阻的大道,此刻已经变成了死亡走廊,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沿途堵截、追击、侧击。
浏阳河边,捞刀河边,到处都是枪声。
有当地的老乡后来讲述,某条结了薄冰的小河,日军为了抢渡,几百人挤在河滩上,遭到对岸机枪扫射,冰面碎裂,许多人连人带枪掉进河里,河水红了一大片。
这个说法或许有民间记忆的夸张,但日军在撤退途中伤亡惨重,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冻僵在山谷、河滩上的尸体,后来就没来得及掩埋,直到1942年1月视察团到来时,仍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
视察团在山坡上停留了很久,那个发出感叹的参谋蹲下身,从一具日军尸体旁捡起一枚弹壳,上面的底火痕迹还很新。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随手扔掉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雪,又望了一眼这片山谷。
领路的人咳嗽了一声,说,走吧,前面还有两处阵地要看。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那个参谋坐在车里,一直望着窗外。
车窗外,是湘北起伏的丘陵,是尚未融化的积雪,是那些无声证明着一场恶战的痕迹。
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了,中国军队取得了自抗战以来正面战场少有的胜利之一。
但这些都没有人当场说出口,山谷里那个参谋的一句“第一次见”,已经替所有在场的、不在场的人,记下了一个冬天最真实的刻度。
信源:抗战老兵忆第三次长沙会战:曾俘虏100多名日本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