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一股强烈的痛苦空无,一种活不下去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回到胎儿婴儿期时的一种黑暗里了。但是早上太阳依旧照常升起。每次都会想到加缪的《置身于苦难与阳光之间》里的话:归根结底,太阳还是温暖着我们的身骨。还突然想起suede主唱安德森的一本回忆录《漆黑清晨》。因为突然想到“漆黑清晨”也是分娩前的一个意象。 我当年蛮喜欢他这本书因为它有别于流行音乐领域的任何回忆录,诚挚又不乏细腻,前言第一句就是“这是一本关于失败的书。” 它并不关乎成功、金唱片、纸醉金迷与矫揉粉饰,而关于童年、贫困、失败、黑暗、自我怀疑,和爱。
虽然回忆录中的黑暗不是无垠黑洞的精神黑暗,但我仍会因其书写中葆有的那份诚实升起感动。
在英国南部小镇贫困区廉租房出生长大的安德森,目睹父亲对家暴的祖父的痛恨,目睹身为平凡女工却热爱绘画的母亲,和爱好古典乐的父亲,如何在逼仄简陋的廉租房里创造生活的诗意。他依恋着母亲和姐姐的爱,这也是他后来为什么写了不少关于对女性敬畏的作品。他提及母亲时情绪多层且浓烈,并表示从小看见做着最低收入的女工的母亲把自己的画挂满了小屋,这驱使他一生坚守着一个信念:“从童年那个一切都是自制的简陋世界里,我学到的极重要一课就是,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创造。”
他有意回避书写普世经验的陈词滥调,反其道而行,深信通过聚焦微观事物而非宏观事物,能达到最强大的共鸣。他专注于记录周遭真实、细微、不安的世界:“缠在树枝上的蓝色塑料袋,电扶梯咔嗒咔嗒的声响充满美妙而糜烂的细节的伦敦。”
我也喜欢写主流刻板印象之外的各种纹理结构,它必须是真实的、鲜活的,不会掩藏它衰败的、颓靡的、粗粝的、晦暗的、失败的、甚至失控的一面。比如安德森视角的英国和他的家乡是独特的,边缘的,失败的,但他的能力是从中萃取爱和诗意。
这本书是六零后的他写给人到中年才迎接的儿子。它有异于绝大多数乐队、流行音乐人回忆录,在乐队迎来成功曙光之前戛然而止,单单记录潦倒岁月的一个个漆黑清晨。
如同译者姑娘所言:所幸在布雷特安德森贫困童年的茫茫夜色中,有母亲和姐姐做他明亮的星辰。母亲的星光熄灭后,尚有友情和爱情为其点亮萤火。
他想让他的孩子看到他剖开生命的勇气,即使日后父亲不复存在,他仍然可以穿过岁月的声浪,通过这本书链接到父亲如何真实地在这个世界上失去过,和爱过。
无惧表达“爱与失去”,这是横亘在我们血管,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永恒的一部分。
也是他想传递给读者的一个讯息,“纵使清晨黑暗,仍相信生命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