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八一厂背着800万外债,眼看就揭不开锅了,领导找到女演员王晓棠,问她敢不敢接这个烂摊子。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电影行业普遍不景气,八一厂虽然有军队背景,也没能躲开经营困难。1000多名职工要发工资,设备要维护,拍摄要花钱,厂里每天都在支出,账上的流动资金却越来越少。
领导找王晓棠谈话,问她敢不敢接这个烂摊子。
这不是她熟悉的舞台。此前几十年,她是观众熟悉的女演员,也当过编剧和导演,但管一家拥有上千名职工的电影厂,面对的是债务、预算、人事和项目风险,哪一项都不能靠演技解决。
王晓棠还是接了下来。
她先从账本查起,把1952年建厂以来的财务资料全部翻了一遍,还从北京军区调来总会计师吴文谨协助整顿。查完之后,她发现八一厂的问题,不只是没钱,更是花钱没有边界。
基层可以批,中层可以批,厂领导也可以批,谁都能签字,出了问题却很难找到真正负责的人。
王晓棠随即重新划分审批权限,不同层级对应不同额度,超过标准的支出,必须提交党委会讨论。规矩一落地,反对声立刻来了,有人嫌她太严,也有人觉得她不给面子。
她没有和人争论,而是盯住每一份预算。
有一份两寸多厚的表格,前面已经过了五道审批,只差她签字。她翻到其中一项,发现剧组计划采购一千多条毛巾和一千多双布鞋。
这批东西,究竟有多少能出现在镜头里?面对这样的追问,制片部门只能承认,预算是照着别的剧组抄来的。王晓棠没有签字,整份计划被打回重做。
拍摄火烧彭城时,剧组报出的预算超过300万元,负责拍摄的人认为这笔钱甚至不够清理现场。她派懂成本的人进组重新核算,最后实际花费压到30多万元,画面效果并没有因此打折。
她对公家的钱卡得紧,对自己却不讲究。车里常年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扣着碗,剩下的半个馒头也舍不得浪费。
结果很快出来了。第一年减亏200万,第二年再减亏400万,第三年账面转为盈利,职工开始拿到奖金。到1998年她离任时,八一厂账上已有6000多万元可动用资金,还征购了713亩地,准备建设影视基地。
但王晓棠并没有把精力只放在算账上。
八一厂早在1986年就开始筹备大规模战争片,准备把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搬上银幕。这个项目后来拍成大决战三部曲,涉及13个省市区,调动五大军区约13万官兵,八一厂近800名职工参与,投入资金达到1亿元。
刚刚堵上800万债务,又要投入一个亿拍电影,厂里谁能不捏一把汗?
军委批准了项目,资金专款专用,每笔开支都要留下记录。1991年冬天,怀来片场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战士们穿着单衣趴在结冰战壕里,顶着爆炸气浪反复冲锋。
五年时间,大决战三部曲完成,共6集,总时长11个小时。影片在1991年和1992年陆续上映,那个电影票价只有一两元的年代,1991年票房就突破1亿元,并拿下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等多个奖项。
拍完大决战,王晓棠又接下大转折和大进军系列。
强渡黄河的场面,剧组调来两百多条老式木船。等不到合适的雪景,人员就北上进入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住帐篷、喝雪水,拍摄冒雪行军。大转折全片有1300多个镜头,其中风雪雨雾等自然环境镜头超过400个。
这已经不只是拍电影了,更像一场长期作战。几年间,她主持拍摄的战争片涉及100多万人,却没有发生一起死亡事故。
王晓棠为什么能扛住这些压力?
她早年的经历,或许解释了这份硬气。她出身于军人家庭,3岁时赶上战乱,跟着家人辗转河南、四川、重庆和南京,童年记忆里有逃难队伍,也有防空洞。
18岁时,她考入总政文工团。后来在英雄虎胆中饰演女特务阿兰,一段伦巴舞让她走红,在野火春风斗古城中一人分饰两角,并全票获得百花奖最佳女主角。
命运却没有一直顺着她。
特殊时期,她和丈夫被下放到怀柔林场。11岁的儿子寄养在亲戚家,因长期营养不良患上肝炎,送医时已经太晚。1974年,17岁的儿子在她怀里离世。
她40岁时经历丧子之痛,58岁时又失去丈夫言小朋。就在丈夫去世的同一年,她还要面对八一厂800多万的债务。
每天凌晨三四点,办公室依然亮着灯。她没有把悲伤挂在脸上,而是重新回到编剧、导演和制片管理岗位,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件做下去。
1993年7月,王晓棠由大校晋升为少将,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女将军。1998年离开八一厂时,她留下了6000多万元流动资金和一座影视基地。
信息来源:中国青年网 2012-07-26 12:26 王晓棠 用最美的形象奉献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