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当秦国丞相十年，飘了，问一个隐士："我跟百里奚谁更牛？"隐士回了三千字，五个月后商鞅被车裂。

公元前338年前后，秦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叫商鞅。

他做大良造，相当于丞相，已经整整十年。变法二十年，秦国从西陲穷国翻身成天下强国。他自己封了商於十五邑，号"商君"，出门前呼后拥。

就在这个当口，他找来一个叫赵良的隐士，问了一句让史官抬头的话："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

翻译：你看我治理秦国，跟当年那个五张羊皮换来的宰相百里奚比，哪个更强？

商鞅之所以要拉百里奚出来比，因为百里奚是秦国有史以来公认的第一贤相。当年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把他从楚国养牛人的境地里买回来，拜为大夫，史称"五羖大夫"。

他做秦相六七年，"三置晋君、一救荆祸、施德诸侯、八戎来服"。

扶植了三任晋国国君、救过楚国一次灾祸、恩德惠及诸侯、周边八个戎族部落主动来服。这是秦国相位上的天花板。商鞅问这话，等于把自己往天花板上抬。

他大概以为赵良会顺着夸他两句。但赵良张口就是一盆冰水。

赵良这段回话，收在《史记·商君列传》里，是全篇最锋利的一段。他讲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百里奚。

赵良说：五羖大夫，从楚国鄙野被带到秦国，当宰相六七年："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

翻译：出门累了不上马车，大热天不撑伞盖。走在国都里，身后不跟车队，手上不带兵器。

他死那天，"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秦国男女百姓流泪，小孩不唱歌，舂米的人连喊号子都没了。这就是百里奚。

第二个人，就是商鞅本人。

赵良说：您当年怎么见到秦孝公的？靠一个叫景监的宦官引荐，这条路本身就不光彩。您在秦国主持变法，太子犯了法，您割了太子师父公子虔的鼻子，脸上刺字。

八年前公子虔就已经闭门不出，那是个记仇的人。

您现在出门什么排场？"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

翻译：您出门时后面跟十几辆车，车上装着甲士。挑力大肋厚的做贴身警卫，手持长矛戈戟的绕着车一路小跑。这里头少一样，您就不敢出门。

赵良说：这不是治国有方的样子。这是心里发虚的样子。

赵良最后甩出一句结论："恃德者昌，恃力者亡。"翻译：靠恩德立身的兴旺，靠武力压人的灭亡。接着他说了让整段话彻底冷下来的一句："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

您的处境危险得跟早上草叶上那滴露水一样。您还想再多活几年吗？

他给了商鞅一条活路：把封地十五邑退回去，跑到偏远的乡下浇菜园子。别再抓权，别再见人。也许还能留一条命。

《史记》记这段对话之后："商君弗从。"商鞅没听。

理由不难猜。他当了十年秦国真正说了算的人，让全国按他画的线过日子。让他现在拱手交出十五邑、跑去乡下浇园子，这跟死了没区别。

而且他有底气。他有秦孝公。

这位秦国国君用他二十年，护他二十年，父子情谊都比不过这对君臣。问题是，秦孝公也是要死的。赵良这次谈话大约发生在公元前338年。五个月后，秦孝公病死。

太子驷即位，是为秦惠文王。

他就是当年那个犯法被商鞅治罪的太子，他的两位老师，一个被割了鼻子的公子虔，一个被脸上刺字的公孙贾，都还活着，都在等这一天。

公子虔的人立刻上门告商鞅"欲反"。惠文王下令抓人。

商鞅逃出咸阳，想住店，店家说"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按您自己定的法，收留没有身份凭证的人要连坐。他没身份文书，进不了门。

他一路往东跑到魏国，魏国说，你当年设计生擒公子卬，我们不收你。往回逃到自己的封地商於，纠集私兵抵抗。兵败，被抓。

秦惠文王给他定的刑罚是，车裂。五匹马各拉一条肢体，把人分尸。之后灭商鞅全族。

距离他问那句"我跟百里奚谁更贤"，五个月。

【主要信源】
司马迁：《史记·商君列传》
司马迁：《史记·秦本纪》
《战国策·秦策一》
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
钱穆：《先秦诸子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