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了婚、没了父母、独自扯着俩娃的单亲中年男人，照理说早该被生活盘成个苦瓜了。但我那个奔四的小叔，此刻正撅着屁股在海滩上疯狂挖坑憋海水，笑得像个逃学的小痞子。
刺眼的阳光砸在沙滩上，海浪轰隆隆地往岸上扑。小叔和两个孩子滚得满身是泥，正为一个蓄满海水的沙坑大呼小叫。我用手遮着直射的太阳，站在干爽的安全地带，转头跟身边的丈夫嘀咕：“这也太幼稚了，我初中就不玩这个了。”
丈夫伸手揽住我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认命吧，咱俩都老透了，人家还年轻着呢。”
他说的其实没错。我看着沙滩上那个又蹦又跳的男人，很难把他跟小时候那个因为逃课天天让老师往家里打电话的混世魔王联系起来。可这人偏偏在中考前随便翻了翻书，就踩着线飘进了重点高中；到了大学，一堆乖学生熬夜熬秃了头写的商业计划书全被毙了，他瞎折腾的玩意儿反倒被大佬顺手抽中，还没拿毕业证兜里就进了一笔实打实的投资。
“这就是命好。”我舔了舔被海风吹干的嘴唇。
丈夫点了点头：“命好，脑子也转得快。你看他现在，钱没少挣，娃带得也挺全乎，最关键的是，他没满脸愁容。”
我叹了口气，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贝壳碎片：“就是可惜了我小婶。你说这大好日子，她怎么就撒手离了呢？换成我，死缠烂打也得耗着。”
丈夫撇了撇嘴：“硬耗着干嘛？累呗。俩人聊不到一块儿，赚再多钱也是干瞪眼。”
我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他腰眼一下：“咱俩有聊头没？”
他笑出声，身子躲了一下：“咱俩不用嘴，靠动真格的。”
我懒得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厚厚的防晒霜：“赶紧看看，我脸晒红没？”
他斜眼瞅我：“你脸上刷得跟腻子似的，紫外线都穿不透。”
又一个大浪砸在沙滩上。水退后，小叔那个坑里蓄满了浑浊的海水。爷仨在那边乐得直拍大腿。我跟丈夫就这么干戳在旁边，像两个被生活规训得板板正正的木头人，干等着他们疯够了，好去海鲜自助餐厅把空虚的胃填满。
仔细想想，生活这套卷子真挺不讲理的。按部就班的乖孩子早早就被熬干了精气神，反倒是那些从小“作”到大的混世魔王，哪怕离了婚、单着身，照样能在烂泥滩里刨出个响亮的水花来。
这到底是老天爷偏心，还是咱们活得太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