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71岁粟裕大将重回安徽黄山谭家桥,与随行将士们坐在山巅交谈,感叹到:“我这一生基本打的都是胜仗,在这里打了败仗”,并向大家讲述了44年前的沉重记忆。
1978年,年逾古稀的粟裕在安徽省军区有关同志陪同下,来到黄山脚下的谭家桥。
离1934年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44年。
山河早已换了模样,可他想起的不是后来那些著名胜利,而是倒在这里的战友。
有关记载说,他面对山川落泪,也提到自己打过许多胜仗,却始终忘不了谭家桥的失利。
在我看来,这段往事最值得写的,不是再给名将增添传奇,而是看他怎样面对失败。
胜仗容易被反复讲述,败仗却常被淡化,甚至推给别人。
粟裕难得之处,恰恰在于他没有把谭家桥从自己的经历中删掉。
1934年7月,红七军团组成北上抗日先遣队,粟裕任参谋长。
11月,红七军团与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方志敏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刘畴西任军团长,粟裕任参谋长,寻淮洲任第十九师师长。
这一职务关系必须说清。
把失败全算在粟裕一人头上不合事实;因他不是最高指挥者,就说他与教训毫无关系,同样简单。
12月14日,红十军团在谭家桥一带伏击国民党军补充第一旅。
原定的伏击因为开火过早、地形选择不利、兵力配合不当,逐渐变成被动的正面争夺。
敌军抢占制高点,第十九师也没能在最需要的方向充分展开。
寻淮洲亲率部队冲锋,腹部中弹,转移到泾县茂林后因伤势过重,于12月16日牺牲,年仅22岁。
我认为,写这段历史最需要克制。
谭家桥一战确实损失惨重,却不是红十军团当场全军覆没。
方志敏和刘畴西不是在这里被俘,寻淮洲更不是被俘后就义。
红十军团此后继续转战,直到1935年1月在江西怀玉山地区陷入重围,主力才遭受毁灭性损失。
方志敏、刘畴西等人在这一阶段被俘,后来在南昌英勇就义。
把前后一个多月的事件压缩成一天,故事更刺激,历史却失了真。
突围也不该写成一个人的孤胆传奇。
粟裕、刘英等人率先头部队越过封锁线,随后收拢失散人员,并以保存下来的力量组成挺进师。
不同资料的人数口径并不一致,因此写成数百人更稳妥。
真正重要的不是数字多么惊险,而是组织几近破碎时,他们仍保住了队伍。
在我看来,谭家桥带给粟裕的不只是悲痛,更是一堂代价沉重的现实课。
后来他总结先遣队经历时,重视从敌我实际出发,反对脱离现场条件的僵硬指挥,也认识到正规战与游击战必须随环境及时转换。
我倾向于认为,一个指挥员的成熟,不只来自胜利给他的信心,也来自失败迫使他校正判断。
粟裕后来参与指挥孟良崮等战役,成为人们熟悉的军事家。
可我不赞成把孟良崮简单写成对谭家桥的个人复仇。
战争不是武侠故事,胜负背后是许多人的生命。
更有价值的联系在于,他越来越强调摸清情况、把握时机、集中力量,也重视减少无谓伤亡。
这比所谓十二年后报仇,更接近一个成熟将领的成长。
1980年,粟裕向夫人楚青口述身后意愿,希望不举行遗体告别和追悼会,把骨灰撒在他曾频繁转战的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与长眠各地的战友在一起。
1984年2月5日,他在北京病逝。
家人遵照遗愿安放骨灰,谭家桥和孟良崮只是其中两处,并非全部。
我认为,粟裕重回谭家桥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一句不断被转述的名言,而在他始终记得胜利的代价。
他没有把自己摆在胜利者的高台上,而是把名字放回无数普通战士之间。
一个成熟的人,不是从未失败,而是多年以后仍敢回到失败发生的地方,承认判断有过偏差,记住为此付出生命的人,并让那次教训继续约束自己。
这样的清醒,比常胜的光环更有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