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福建漳州东山县紧急成立调查组。事因一条视频:汽车博主韩路说了一句话——你吃的每一口牛蛙,都是抗生素泡大的。
韩路是这么说的:去看过牛蛙养殖的人都知道,那个密度,密密麻麻的,水质根本不可能干净。排泄物、细菌、各种病,你不用药很容易大规模死亡。
很多养殖户都是长期持续给药防病,所以这东西能不吃尽量别吃。就这么几句话,直接炸了锅,当天相关词条就冲上了热搜。
韩路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澎湃新闻联合公益机构做了一个月的溯源调查,结果让人后背发凉。他们从多个电商平台买了牛蛙产品送去检测,多个批次样品抗生素超标,最高的超过了国家标准五倍多。
有的样本甚至检出了国家明令禁用的兽药呋喃唑酮。农业农村部早就把呋喃唑酮列入了禁用名单,这东西有明确的致癌和遗传毒性,人吃了可能引起溶血性肝坏死。
就这么个要命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老百姓餐桌上的牛蛙里。
这还不是个别现象。2025年3月,公益机构“自然田”搞过一次抽检,51批次牛蛙样品里,21批次抗生素残留超标,超标率超过了40%。
而在这批检出的问题样品里,有4批次恩诺沙星残留超标的牛蛙,其中3份来自同一家供应商——福建东山县的祺行天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今年初的随机送检中,这家公司又有一批产品被检出不合格。
顺着祺行天下这条线往下挖,调查记者找到了它的供应商之一,汕头市顺联水产有限公司。负责人陈某说了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面对检查,可以“搞一点无抗的应付一下就行了”。
他们把牛蛙分成三个档次——出口产品、无抗产品和常规产品,价格逐级往下降。
所谓“无抗”牛蛙就是各项抗生素残留都符合国家标准。而“常规款”,负责人说得特别直白,“就是抗生素容易超标的”。
这类“常规”牛蛙的货源占比接近一半,主要流向批发市场、外卖店和餐厅。更有甚者,公司冷库里有的蛙已经冻了两年左右,包装袋上贴的却是18个月的保质期。
两套货,一套用来应付检查,一套拿来卖给消费者。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明目张胆地给老百姓嘴里塞毒。
另一家供应商广东蛙嘟嘟食品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林某说得更实在:小蛙“基本上没什么检测”。客户要普通货,他们也能给出合格的质检报告。
工厂按销售商要求大批量收购制作“常规”牛蛙,同时专门准备一批“无抗”样品应付抽检。销售商拿了货就卖到各地市场、饭店、外卖平台。层层默契、集体造假,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共同体。整个产销链条的抗生素检测把关形同虚设。
更让人愤怒的是,这些问题牛蛙不仅进了普通餐馆和外卖店,还流向了学校和机关食堂。招投标信息显示,祺行天下公司中标了无锡职业技术大学2026年食堂食品原材料集中采购项目,以及新吴大队食堂部分食材配送服务采购合同等多个项目。
服务人群里有学生、有公职人员、还有老年人。孩子们吃的牛蛙,居然来自一家负责人亲口承认“正常抗生素都会超标”的供应商。
我认为,这件事的核心问题根本不是某个养殖户或者某家企业的个别违规。比个体违规更可怕的,是整条产业链形成的“合规造假”潜规则。
从养殖到加工到销售,所有人都在默契地配合演戏。养殖户知道自己的牛蛙用了药,加工厂知道收来的货有问题,销售商知道卖出去的东西超标,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算一笔账:高密度养殖利润薄,不用药死蛙赔钱;用了药超标被抓的概率又不高;就算被抓了,也就是罚点款、下架几批货,成本远低于老老实实遵守休药期的损失。这套账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买单的全是消费者。
2025年全国养殖牛蛙大概60万吨,超过4万家牛蛙主题餐饮店创造了大约480亿元的产值。从2015年到2024年,牛蛙产量增长率高达317%以上,远远超过其他水产养殖品种。
这么大的产业,监管却还停留在定点、定时、抽检的老模式上。水产养殖实行分段监管,养殖归农业部门管,加工归市场监管部门管,流通销售又是另一套体系,环节之间全是缝隙和责任推诿。
再加上电商平台生鲜售卖门槛低,超标产品轻易就能绕过审核上架。这套监管体系,面对一条系统性造假的产业链,根本防不住。
我个人觉得,光靠一次调查、几份通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要真正管住“抗生素牛蛙”,必须打破“抽检合规、日常违规”的造假闭环,推行随机、突击式监管。电商平台不能出了事才下架,得把货品核验溯源、日常抽检的机制真正建立起来。
违法成本也得大幅提高,不能罚点款就了事,要让造假的人真正感到疼。
牛蛙可以吃,但得吃得明明白白、安安心心。监管部门该发力了,平台该负责了,从业者也该醒醒了。老百姓舌尖上的安全,经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