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北大教授梁宗岱,拿出全部家产3万块帮戏子赎身。妻子沈樱正怀3胎,得知后,留下字条:永不复见!梁宗岱怒吼:拿孩子要挟我?我可以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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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暮春,广州外语学院宿舍窗台积了层木棉絮,梁宗岱咽气前攥着本卷边的雪莱诗集,指缝漏出的风把扉页吹得哗啦响。
那页纸上只有钢笔写的半句诗,我爱你,这与你何干。
墨迹被汗浸得发乌,像北碚冬天煤炉上烤糊的红薯皮。
41年前,重庆北碚的雾裹着嘉陵江的水汽,沈樱刚生完3儿子思明,在梁宗岱的旧箱子里翻冬衣,指尖先碰着一沓当票。
最上面那张印着莎士比亚全集的书名,是去年她生日他攒了3个月《大公报》稿费买的,页边她写的批注还在,铅笔字淡得像褪色的蛛网。
底下压着3万块的汇款底单,收款人甘少苏,备注栏“赎身费”4个字飘得厉害,跟他译《浮士德》的手稿一个德行。
沈樱没哭,把当票塞进手提包,抱起摇篮里的思明,叫上五岁的思薇和三岁的思清,留了张字条压在译稿下。
钢笔尖划破纸面,洇开的墨团像只黑蝴蝶。
“梁宗岱,我带孩子走,永不复见”。
门摔得震天响,惊飞了檐下躲雾的麻雀。
梁宗岱回来时拎着两包桂花糕,油纸包破了个角,甜香混着潮气漫出来。
他看见字条时没吼,只是盯着“永不复见”四个字看了半宿,眼圈红得像熬糊的中药。
他想起上个月沈樱难产,自己在桂林赎甘少苏,连个口信都没捎回。
甘少苏是他在百色奔丧时看的粤剧名伶,唱《午夜盗香妃》时眼尾的红痣晃得他心颤。
卸了妆坐在戏班后门台阶上抽烟,手指上的淤青是保安团长钟树辉打。
他说“这三万块我出了”,没跟沈樱商量,也没想过后果。
赎身那天钟树辉耍赖要加两万,他抄起板凳砸过去,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
《广西日报》登了“梁宗岱教授为女伶大演全武行”,复旦同事见了他都绕路走。
他不在乎,带着甘少苏回北碚,没两个月就办了酒。
沈樱那时在上海译茨威格,稿费刚够买米,信封落款总写“梁陈瑛”,别人问起就说“孩子姓梁,我跟着姓”。
沈樱的傲气是刻在骨头里。
19岁在复旦大学剧社,马彦祥追她时天天送花,婚后发现他出轨16岁少女,她连吵都没吵,收拾行李就回了娘家。
后来认识梁宗岱,他正跟包办发妻何瑞琼打官司,胡适的妻子江冬秀把何氏接去家住。
这件事闹到法庭判梁宗岱赔7000块,他一气之下辞了北大教职,跟沈樱去了日本。
在叶山的松林里,巴金见过他们最幸福的时光,说“他们夫妇在幸福中沉醉了”。
可梁宗岱给长女取名“思薇”,纪念法国初恋白薇,这刺一直扎在沈樱心里。
抗战爆发后辗转重庆,沈樱生二女儿思清时难产,他却在书房译诗,连杯水都没递。
这次3万块的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1948年沈樱带3个孩子去了台湾,在师大附中教书,译的《一位陌生女子的来信》一年加印十次。
她终生未再嫁,有人问起只说“怨耦”。
梁宗岱回广西百色种草药,译《浮士德》时总翻到“我爱你,这与你何干”那句发愣。
甘少苏不识字,每天给他研墨,端冰糖梨水,40年没红过脸。
1952年运动里,他被批斗时台下有人啐:“赎戏子丢家门!”
他低着头不辩解,想起沈樱炖的萝卜汤,两个女儿绕着桌子跑,思明在摇篮里哭,自己却连哄都不会。
晚年托人带话想见沈樱,75岁的她刚译完新短篇,笔尖顿了顿,只说“不见为好”。
梁宗岱死时,甘少苏在他枕头下发现半块干硬的红薯,是1942年从桂林带回来的,表皮皱得像老人脸。
窗外的木棉花还在落,盖住了诗集上“永不复见”的字迹。
沈樱1988年在美国去世,墓碑只刻“沉樱”二字,没头衔,没丈夫名字。
她留下的译稿里夹着张泛黄的当票,莎士比亚全集的书名旁,有她年轻时写的批注。
“文人救风尘,救得了身,救不了心。”
这行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像北碚终年不散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