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七十年站桩的苏老师，终究还是老了

山大校园，小竹林。

第一次见苏老师，七十多岁。抬手让一个壮小伙飞出去，自己纹丝不动。那年他膝盖还能弯得下去。

今年开春再看他。起式的时候，手抬到一半停了停，换左手扶了下竹枝，才慢慢把架子拉开。

我没说话。

苏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老了。膝盖不答应。"

我眼眶一热。

曾几何时，他是那个一根手指就能让人站不稳的苏老师。是那个往竹林里一站，风都绕着他走的老人。

如今他教学生，话只说半句。学生问："苏老师，我这肩怎么还松不下来？"

他拿竹枝点点学生肩膀，又缩回手。过了半晌说："慢慢来。不急。"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以前他会说："松不下来？那你别松了。站。"

学生最怕他这句话。接下来他就真不管你了。你爱站多久站多久，错了也不吭声。等你扛不住来找他，他才慢悠悠补一句："疼过没？"

疼过了，就记住了。

现在他更多时候坐在旁边石头上看。学生站完跑来问："苏老师，我这感觉对不对？"

他摆摆手："别问我。问你的脚。"

学生一脸懵。他说："脚告诉你稳不稳。我替不了你。"

我问他怎么不骂人了。他说："骂不动了。该说的前六十年都说完了。能听进去的早听进去了。听不进去的，再说十年也没用。"

那天临走，我说下周再来。他坐在石头上，竹叶落了一身，没抬手拂。

"来不来都行。功夫是你自己的，别指望我。"

走出一段，回头看他——风穿过竹林，竹叶窸窸窣窣落在他肩上。那个教了七十年站桩的老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我转过身，继续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下周，我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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