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81年,西夏内乱,宋神宗发动五路大军,声势浩大,欲一举拿下,结果反被西夏抄掘粮草、水淹宋军,二十多万士兵阵亡。
这一仗打得太窝囊,表面看是西夏梁太后太能扛,骨子里却是北宋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神宗和王安石都觉得西夏国君李秉常被亲妈梁太后关起来了,国内乱成一团。
正是摘果子的最佳时机,于是凑了三十多万大军、二十万民夫,兵分五路直扑灵州。
可他们忘了一个致命问题——宋朝从来就没真正解决过大规模远征的后勤难题。五路大军各打各的,互不统属,朝堂上还美其名曰分权防专断,真到了战场上就是谁也不服谁。
种谔打下银、石、夏三州,因为没粮先崩了,九万多人折损六万;王中正更离谱,刚出麟州就迷路,走到宥州粮尽,冻饿而死的就有两万多。
最让人咬牙切齿的是灵州城下的那场内斗。刘昌祚带着泾原军一路冲杀,硬生生打到灵州城下,眼瞅着城门还没关死,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破城。
偏偏高遵裕这个环庆路主帅心里犯酸——刘昌祚要是抢了头功,自己这皇亲国戚的脸往哪儿搁。他一道令箭传下去,勒令刘昌祚不许攻城,等他的大军到了再动手。
这一等就是三天,灵州城里的西夏守军把城门焊死、把滚木礌石码齐,高遵裕带人围攻十八天,城墙连个豁口都没啃下来。
梁太后那边早就按老将的建议坚壁清野,把沿边老百姓和粮食全撤进兴庆府,然后派轻骑昼夜不停地截宋军粮道。
等宋军人困马乏、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西夏人把黄河七级渠一决,冰冷的河水倒灌进宋营,士兵们泡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冻死溺死的不计其数。高遵裕带出去八万七千人,逃回来的只剩一万三千。
宋神宗为了这一天攒了快二十年的家底。王安石变法把国库填得鼓鼓的,熙河开边又把熙、河、洮、岷、叠、宕六州揣进了怀里,切断了西夏和吐蕃的联系,按理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可真到了决战时刻,宋朝那套防范武将的祖训成了催命符——不设前敌总指挥,五路统帅谁也指挥不动谁,文官在后方遥控微操,前线将领连什么时候攻城都要等京城批复。
更要命的是轻敌,王安石那句"区区夏国,何难讨荡之有"代表了整个决策层的傲慢,他们压根没把党项人的骑兵和黄河水系当回事。
灵州之败把熙宁变法积攒的家底烧掉一大半,神宗接到败报后在宫里绕着床走了一整夜,天亮时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祸不单行的是第二年又来了个永乐城之战。徐禧这辈子没摸过刀枪,非要跑去横山修永乐城,选了个没水的山顶,还把懂行的种谔晾在一边。
梁太后亲率三十万铁骑围上来,把城墙团团围住,城里的人喝不上水,舌头肿得说不出话,最后城破的时候,徐禧战死,二十多万军民死在里面。
神宗听到消息当场痛哭,饭都吃不下,从此再也不提灭夏的事。两次大败加起来,北宋损失近六十万兵民,变法攒下的财政盈余烧光,陕西路民力凋敝,边境上新筑的堡寨一个个废弃。
最惨的是神宗本人,三十八岁就郁郁而终,灭夏的宏图跟着他一起埋进了永裕陵。
这段历史,最大的教训不是战术层面的失误,而是战略判断的狂妄。西夏虽然内乱,但梁太后能把十二监军司十万精锐捏成拳头,党项各部在生死关头能放下恩怨一致对外,这种韧性恰恰是北宋君臣没算到的。
你以为人家是待宰羔羊,结果人家把黄河水引过来淹你个措手不及。宋朝从此由攻转守,再也没能从西夏手里翻过身,元丰这个年号,成了北宋由盛转衰的分水岭。
史料出处:《 《宋史》·夏国传》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十七至三百二十一、《宋史·神宗纪》 《西夏书事》卷二十五至二十六。
